流氓们惯会欺软怕硬,见钟意是个惹不起的硬茬,立刻丢下手里的东西,落荒而逃。
梁班主终于得救,在钟意的搀扶下,心酸地站起身来道谢。
钟意什么也没说,默默地坐回自己的座位,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安静听戏。
台上的邓玉蟾怔了怔,兀自转身做了个擦泪袖。
这段本身是没有这个动作的,邓玉蟾把戏唱得滚瓜烂熟,自然也不会犯低级错误,唯一的解释就是她真的掉泪了。
她原以为流氓们闹事是钟意的主意,她也接受了这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他会不计前嫌,仍站在她身后。
人真奇怪,被羞辱的时候没哭,被照顾的时候眼泪却止不住。
没了流氓的搅局,戏也平顺地演了下去,很快就到最后一幕,也就是俊莲为独占“莲娘”的艺名,当众杀害俏莲的惨烈桥段。
这是邓玉蟾最拿手的段落,她激愤地掏弄着头顶的翎子,尖着嗓子唱道:“一番辛苦谁分得,何不移功入我名。今朝且把机缘换,他日莲香我独占!”
看客们皆手心冒汗,目不转睛盯着戏台。
有一个人却突然探出脑袋,贼眉鼠眼,引起了瞿问的注意。
她认出那是鸣春班的洪班主,正穿过席间,鬼鬼祟祟地往后台摸去。
瞿问不动声色,紧跟着他去了后台,将翻箱倒柜的洪班主抓了个正着。
“找什么呢?”她幽幽道。
洪班主吓得扔下手里的木盒,“我……我来拿回我的东西,关你屁事!”
“我怎么不知道,我绮华班还有你洪班主的东西?”金牡丹冷着脸走进来。
洪班主理直气壮地扯着嗓子喊:“邓玉蟾那套头面首饰,价值二十两银子,她是个穷光蛋,哪里买得起!不就是从我鸣春班偷的吗!”
金牡丹讥笑,“洪珍,你还挺识货,这过河拆桥的本事也一点没生疏。当年阎师父一死,你立刻就抢走了戏班子,如今又把算盘打到我金牡丹头上了?”
洪班主一阵发怵:“你什么意思啊?”
“这套首饰是我借给邓玉蟾的,□□还在呢,你还要一口咬死那是你鸣春班的财物?”金牡丹气定神闲,“你偷偷摸进我绮华班,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贼喊捉贼。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报官,告你个入室盗窃,打你五十大板!”
洪班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偷鸡摸狗偷到了正主头上,算他倒霉。
“还不快滚!”瞿问骂道。
洪班主被伙计们胖揍一顿,轰了出去。
金牡丹叹了口气,开始整理被洪班主翻乱的道具箱。
瞿问这才发现地上的一个盒子很眼熟,支支吾吾:“这不是那个……洋货铺老板给的……你跟柳巧君的盒子吗?”
金牡丹接过盒子,笑了笑,“是啊,昨晚巧君来过,特意叮嘱我,她把盒子放在这里,谁也不能动这个道具箱。”
“为什么?”
金牡丹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或许她有自己的用途吧。”
没由来的,瞿问突然后背一阵发凉,“能给我看看吗?”
她从金牡丹手中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没有那根奇怪的玩意儿,也没有别的物件,什么都没有。
空得叫人心慌。
瞿问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涔涔冒起冷汗。
她刚要说些什么,就听到外头一阵巨大的枪响,是从戏台传来的。接着是悚然的尖叫与呼喊。
瞿问和金牡丹对视一眼,皆是脸色惨白。
她们循声赶去台前,见邓玉蟾中了枪,仰面倒在戏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