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地痞流氓见看客们听得入迷,只觉得坏了计划,不免如坐针毡。他们进场可不是为了给她邓玉蟾搭戏台的,他们有自己的戏要唱。
“难听!难听死了!”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一只破布鞋飞了出来,摔在邓玉蟾脚边。
这画面像是冲锋的号角,立刻点燃了蠢蠢欲动的流氓,“就这水平,难怪要找人替唱呢!赶紧下台吧,丢人现眼!”
又开始了,他们训练有素地打翻茶水,掀翻果盘,闹出些毫无新意的骚乱。
接收到金牡丹的眼色,梁班主长叹一口气,下台例行公事,维持治安。
“各位贵客行行好,等邓老板唱完了戏,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成不成?”
“唱得不好还不让人说了?哟呵,真以为自己是戏状元呢?”那流氓攥起一把瓜子扔在梁班主脸上,“哥几个都是真金白银买票进来的,怎么着,要捂爷爷的嘴,还要赶爷爷走?”
毕竟在下九流的行当里浸淫多年,单论与地痞流氓的缠斗,梁班主也算是经验老道。
他知道地痞闹事不为别的,就为了找乐子,所以什么道理都不管用。
只要把这太极打回去,最好有来有回,有输有赢,叫其他看戏的人义愤填膺,替他把难听的话骂完,熬到戏落幕,流氓们自讨没趣,自然也就散了。
台下,梁班主满头大汗打着太极,台上的邓玉蟾却唱得更加卖力。
鼓声渐缓,二胡悠扬,她大步转身,掩袖悲泣,“明珠暗投尘泥中乱葬,热血逐微凉。唯怨空负平生凌云量,无人诉衷肠。”
流氓们找事是为满足自己的恶趣,他们想看的,是曾经目中无人的邓玉蟾如何对他们点头哈腰。可她非但不认输,反而挑衅地朝台下飞去一眼,越唱越响亮了。
流氓们脸上挂不住,叮呤咣啷弄出了更大的动静。
几个人掀桌子踢凳,几个人围住梁班主,大喊要退票。
“老板们行行好,咱有话好好说!”
梁班主谁也得罪不起,只好陪着笑,车轱辘话来回讲。除了和稀泥,他实在没别的招了。推搡间,只觉得自己像热粥里的烂肉,命苦得很。他暗暗发誓,下辈子绝对不会再开戏班。
瞿问混在人群中,始终对这场无聊的闹剧冷眼旁观,直到有人趁乱从袖中掏出一件东西。
瞿问登时汗毛直立,还没看清那是什么,就三两步冲到那流氓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力气奇大,疼得那流氓嗷嗷乱叫,“你干什么!还不松开老子!”
瞿问这才看清,那流氓手里攥着的是一枚臭鸡蛋,不是枪。
她堪堪松了口气,冷着脸放开他。
流氓骂了她一句,甩手将臭蛋往戏台上砸。
流氓们欢呼雀跃,纷纷掏出准备好的烂菜叶子,朝邓玉蟾丢去。
可怜的梁老板也没能幸免,几乎要被烂菜味的拳打脚踢淹没。
邓玉蟾横眉怒目,嘴里的唱词也带上了火气,“人世风霜路,天理何曾照苦途。纵有清白骨,难遮尘世万般污!”
金牡丹愤然拉过门口检票的伙计:“你们办的什么事?这些东西都能让他们带进来?”
戏台下一片混乱,搅得正经看戏的观众们不胜其烦,不得不起身离场。
流氓们围着求饶的梁班主,乐不可支地掏出了剩下的臭蛋。
瞿问实在看不下去,正要冲上前制止,可有人比她动作更快。
那人大步挤进人群,一把夺过臭蛋,反手就往流氓嘴里塞:“不是爱玩嘛,给老子咽下去,不许吐!”
竟然是钟意。
他强迫那流氓咽下腥臭的蛋,又捡起地上的烂菜叶,塞进流氓嘴里,“多吃点,解腻!”
那流氓胃里翻江倒海,跪在地上狂吐不止。剩下的同伙瞠目结舌,呆呆地望着。
钟意杀鸡儆猴,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他屁股上,“要看戏就坐下来老老实实看,不看就给老子滚!”接着他扭头瞪着其他流氓:“你们还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