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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蒂莲(第5页)

我叹了口气,决定成全她。

“我可以帮你,作为交换,你也最后帮我一次吧。”我掏出藏在袖中的洋枪,对准了她。

枪声传遍了斗县,小鹤的死也传进了春娥的耳朵里。

我想,先前的第一枪没能叫她清醒,这第二枪也应当给了她教训——她应该能明白吧,就是她的自作聪明害死了小鹤。

眼看她放下身段,低头向仇冬岩乞讨,只为重新站回戏台,我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不服输,说什么也要唱红的春娥。

我太高兴了,我的春娥又回来了。

事到如今,我为她修正了所有错误,让她剥脱了虚名,只剩下干干净净的她自己。我相信她一定明白我的苦心。

春娥,过去的恩怨我都一笔勾销,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为此,我需要一部比《并蒂莲》更绝的戏。

我将自己锁在书房,没日没夜地构思、起草、编词。

我的头发越掉越多,却越写越绝望。我瞪着那面空荡荡的西洋镜,只觉得自己的魂魄被它吸干了。我狼狈地意识到无论我如何努力,都想不到更深刻的故事,编不出更生动的角色,写不出更感人的唱词了。

我永远无法超越《并蒂莲》,我江郎才尽了。

巨大的恐惧笼罩住我,我写作的巅峰来得这样早,却也结束得这样快。

可百炼生呢?他写了一辈子,戏剧生涯稳定而漫长。一想到他背地里会嘲笑我不过昙花一现,我便满腔怨恨,妒火中烧。

因为巷子里的那一枪,那两个女人已经盯上了我,小鹤的死因恐怕瞒不了多久了。

红霞天真,凭着一腔义气就把她们认做朋友,也丝毫不曾怀疑我。

这些年我与她风花雪月,海誓山盟,皆是真情,可承诺的共白头,我应该是做不到了。

如果从今往后我只能走下坡路,还不如现在就结束一切。

我无法忍受热闹后的寂寥,不愿平平淡淡地被人遗忘。我要轰轰烈烈,在世间留下惊世骇俗的痕迹。

就像花应当在开得最盛时被人摘下,才算不负此生。

思来想去,我只有一个办法。

我知道演出时戏班伙计会在门口搜身,所以我得提前把枪带进去。

我拿出那个洋货盒子,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又将枪装了进去,藏在戏园后台的道具箱里。

我静静看了它许久,它曾存放过我满腔的情欲,如今又被我满心的筹谋填满。

第二日正式开演,我远远坐在末尾那排,听春娥最后一次唱我写的戏,听看客们的赞叹与折服,听俗世给我的评说。

足够了。

我耐心等着春娥唱完最后一句,然后满心期待地举起提前藏好的洋枪,对准了台上的她。

——这就是我的办法。

只有春娥死了,我也死了,我们的血才会化作最艳丽的注脚,将戏台上的《并蒂莲》变成传世遗作,永远无法被超越。

想到这里,我兴奋地直发抖。

“邓玉蟾,今日就让你我成为绝唱。”

弹丸从滚烫的枪膛飞射而出,飞向了春娥的心口。惊呼声中,春娥应声而倒。

我装填火药,再次举起枪,笑着瞄准了自己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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