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请问您这里……需要帮手吗?”他努力挺直了瘦小的脊背。胖老板的咆哮戛然而止。他猛地转过头,绿豆眼如同探照灯般扫射过来,上下打量着欧文。那目光像冰冷的刷子,刮过欧文身上那件由破布片拼成的“外套”,刮过他深陷的眼窝、干裂的嘴唇和冻得通红的、肿胀破裂的手指,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嫌弃如同实质般从他脸上流露出来。“帮手?”胖老板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浓重的鼻音,带着浓痰的呼噜声“就你?小鸡仔一样,风一吹就倒!你能干什么?搬得动一筐苹果吗?”他指了指旁边比利正拖着的那个沉重的柳条筐。欧文迎上老板的目光,没有退缩。“……我能整理货架!……能打扫!能……跑腿送东西!”他急切地推销着自己,大脑飞速运转“我……认得一些字!能……能写价签!”最后这句话,他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这是他唯一的,也是最大的筹码。前世那点勉强混过三级的英语,在这个文盲率极高的贫民窟底层,或许能成为撬开机会的杠杆。胖老板绿豆眼里那纯粹的鄙夷,在听到“认得字”三个字时,明显顿了一下,随即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如同饿狼嗅到了猎物的气息。他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审视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欧文脸上,仿佛要重新评估这块“废料”的价值。“认得字?”胖老板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浓重的怀疑“写给我看看!”他随手从旁边一个烂苹果筐里扯下一块还算干净的硬纸板,又从油腻的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小截铅笔头,粗鲁地塞到欧文手里。“写!‘苹果,一便士三个’!”欧文的心脏在瘦弱的胸腔里狂跳,他接过那截短得几乎捏不住的铅笔头和硬纸板。他努力回忆着单词的拼写。a-p-p-l-e……penny……three……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忽略周围投来的目光,是比利和另一个男孩也好奇地看着他,忽略胖老板那如同实质的审视。他用冻得僵硬的手指,在那粗糙的硬纸板上,歪歪扭扭地、极其缓慢地写下了几个字母:appel1d3“apple”拼错了,少了一个“p”。“penny”用了缩写“d”。“three”写对了。胖老板眯着绿豆眼,凑近了仔细看。他那张红通通的胖脸上,表情变幻不定。鄙夷依旧占据上风,但一丝精明的算计也悄然浮现。认字!虽然写得像狗爬,但这小子确实认得几个字!在这个鬼地方,找个能写价签、能看懂送货地址的童工,简直比在垃圾堆里捡到金镑还难!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蠢货,贴错价签、送错地方的事情层出不穷,白白损失了多少果子!“哼!”胖老板再次哼了一声,但这次少了些纯粹的轻蔑,多了点评估的意味。“写得跟蚯蚓爬似的!不过……马马虎虎能看明白。”他绿豆眼转了转,似乎在飞快地盘算着成本和收益。最终,贪婪压倒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怜悯。“听着,小子!在我这干活,规矩大得很!”他竖起一根胡萝卜般粗短的手指,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欧文脸上。“第一,早上七点就得给我到!晚上九点,迟到一分钟,扣钱!”“第二,手脚给我麻利点!搬货、理货、打扫、送货,什么都得干!敢偷懒耍滑,或者偷吃我一个烂果子,我打断你的腿!”“第三,每周工钱,3个先令!”他说出这个数字时,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大的恩赐。3先令!在物价飞涨的伦敦,这点钱甚至不够一个成年工人一天的口粮,更何况是每周!这几乎等同于赤裸裸的压榨。“第四,打碎了东西,送错了地方,从你工钱里扣!扣光了就给我白干!”“干,还是不干?”胖老板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欧文,绿豆眼里闪烁着施舍般的傲慢和笃定。他吃定了这个瘦骨嶙峋的小乞丐别无选择。欧文的血液几乎要凝固。早上七点到晚上九点?整整十四个小时!周薪只有3先令?这简直是奴隶的待遇!前世作为社畜的记忆让他对这种压榨深恶痛绝。一股怒火夹杂着屈辱感冲上头顶。但现实如同冰冷的铁钳,瞬间扼住了他的喉咙。不干?继续在街头游荡,像野狗一样翻垃圾堆,随时可能饿死冻死?或者回到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棺材房”,听母亲无休止的咒骂,眼睁睁看着家人和自己一起沉沦?活下去的渴望,比愤怒和屈辱更强烈。那鞋垫下的三便士,那读书识字的渺茫希望,都需要一个。哪怕这个是如此的不堪,如此的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