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关卡严查!任何可疑人员,尤其欧洲面孔或伪装者,立即拘捕!提供线索者重赏!告示旁,几个军官模样的人正在厉声训话,士兵们明显比之前关卡紧张十倍,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通过的行人。盘查变得极其严格,几乎每一个成年男性都被拦住,粗暴地扯开头巾或帽子检查面孔。他最后的银币已经用光,只剩下一个卢比,贿赂这条路彻底断绝。他那蹩脚的乌尔都语和无法完全遮掩的欧洲人特征,在这种严查下根本无所遁形!强行闯关?那等同于自杀!他毫不怀疑那挺机枪会把他瞬间撕成碎片。退回去?旧城深处,那些刺杀者或许还在疯狂搜捕他,回去更是死路一条!他像幽灵一样,迅速缩回旁边一条更加黑暗、散发着浓烈尿臊味的狭窄小巷。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巷子深处,被一点微弱的光亮吸引。巷子尽头,一盏昏暗的、被油烟熏得发黑的马灯,挂在一扇破旧木门的门楣上。木门半开着,隐约透出里面浑浊的光线和嘈杂的人声。门框上方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木牌,上面用模糊的乌尔都语和英语写着:“旅人之家”——一个极其简陋的小客栈。这是个暂时的庇护所了。“旅人之家”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不堪。低矮的泥土地面坑洼不平,空气里混杂着劣质烟草、汗臭、脚臭、食物馊味和一种陈年油脂混合灰尘的怪味,令人作呕。几盏同样油腻昏暗的马灯挂在熏黑的房梁上,勉强照亮这个狭长的空间。几张歪歪扭扭的木桌旁,坐着几个面目模糊、衣衫褴褛的本地苦力,正就着浑浊的劣酒和简单的豆糊,沉默地吞咽着。角落里甚至蜷缩着两个裹着破毯子、看不出年纪的流浪汉。一个身材矮胖、裹着油腻头巾的男人靠在简陋的柜台后,正就着灯光眯着眼数着几枚铜币。他皮肤黝黑,松弛的眼袋下垂,嘴唇肥厚,叼着一根劣质的土烟卷。看到欧文进来,他那双浑浊的、带着长期算计的小眼睛立刻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过来,目光在欧文沾满污泥但明显质地不错的棉衫上又落在他刻意遮挡大半面容的头巾上,最后停留在他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显得过分浅淡的眼睛上。欧文强作镇定,走到柜台前,努力模仿着本地人低沉的语调,用生硬的乌尔都语说:“住店…最便宜的房间…一夜。”他不敢多说一个字,生怕暴露口音。矮胖老板慢悠悠地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缭绕中,他那双小眼睛闪烁着令人不安的精光。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把欧文又打量了一遍,那目光像黏腻的油脂,让欧文浑身不自在。“最便宜的房间?”老板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语速慢得让人心焦“有…三个卢比一夜的,就在后院,挨着马棚。”他伸出肥胖的手指,捻了捻,“先付钱。”欧文的心沉了下去。他身上只一个卢比!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这个动作立刻被老板捕捉到了。“嗯?”老板的眉头拧了起来,浑浊的眼睛里精光更盛,怀疑和贪婪毫不掩饰“没钱?”他向前倾了倾肥硕的身体,一股浓烈的体味和烟味扑面而来“看你这身打扮…不像没钱的主儿啊?从哪儿来的?做什么生意的?”他的目光像钩子一样,试图穿透欧文的头巾。欧文感到喉咙发紧,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钱路上被偷了。我是卖布的,从阿格拉来,想去德里碰碰运气。”“阿格拉?卖布?”老板嗤笑一声,肥厚的嘴唇撇了撇“阿格拉的布商,说话是这种调调?”他猛地伸出手,动作快得不像他肥胖的身躯,一把抓住了欧文的手腕!欧文手腕上沾染的污泥并不能完全掩盖其下皮肤的细腻白皙,那绝不是常年劳作的苦力或小商贩的手!“你这手…”老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发现猎物的兴奋,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欧文露出的那一小截手腕皮肤“白得很呐!比婆罗门老爷家的小姐还细嫩!”他另一只手猛地探向欧文遮脸的头巾,“让我瞧瞧你的脸!遮遮掩掩的,是不是外面告示上说的那个…”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客栈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大力推开,一股夜晚清凉的空气夹杂着尘土涌了进来,瞬间打破了屋内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只见门口站着七八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