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文站在原地,目送着那靛蓝色的身影彻底融入黄昏的阴影。伦敦,希思罗机场。深秋的寒风卷着冰冷的雨丝,抽打在停机坪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巨大的螺旋桨飞机轰鸣着,缓缓滑入指定的停机位。引擎的咆哮逐渐平息,机舱门打开,舷梯放下。稀稀拉拉的人群开始下机,大多是穿着体面、带着仆从的殖民地官员或商人,神情疲惫。亨利·卡明穿着一身深灰色大衣,领口高高竖起,遮住了小半张脸。他独自一人站在接机口最前方的阴影里,像一尊冰冷的雕像。周围是其他等待接机的人群,交谈声、呼喊声嘈杂一片,但他周围仿佛存在着一个无形的真空地带,无人靠近。他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庞在阴影中显得异常苍白,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眼眸如同冻结的湖水,深不见底,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涌动着足以吞噬一切的狂暴漩涡。只有插在大衣口袋里的双手,在无人可见的深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捏得惨白,微微颤抖着。每一秒的等待,都像一把钝刀在凌迟他的神经。印度传来的每一个字——遇刺、护卫身亡、失踪、穆斯林联盟的疯狂搜捕——都像淬毒的冰锥,反复刺穿着他坚如磐石的心脏。他无法想象失去欧文的后果,那念头足以让他彻底疯狂。终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候机帐篷门口。欧文·哈特菲尔德。他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显然是临时找来的深色风衣,脸色依旧带着长途跋涉后的苍白与疲惫。候机帐篷内四目相对的刹那,欧文疲惫的脸上绽开一个极其轻微、却带着千言万语的弧度。亨利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就在欧文刚刚踏入接机帐篷内的瞬间,亨利的身影已经如同飓风般席卷而至!没有言语!没有问候!他张开双臂,以一种近乎蛮横、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地将欧文整个人揉进了自己冰冷的怀抱!“呃!”欧文被他撞得闷哼一声,肋骨都隐隐作痛。但他没有任何抗拒,反而在最初的冲击后,立刻伸出双臂,同样用力地回抱住了亨利紧绷、颤抖的身体!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大衣下传递来的剧烈震颤!感受到亨利将脸深深埋进他颈窝的动作,滚烫的呼吸带着失控的粗重,灼烧着他颈侧的皮肤!感受到那紧箍着他的双臂,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勒断,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后怕!“亨利…”欧文的声音沙哑,带着安抚的意味,手指深深插入亨利浓密的深金色发丝中,用力地按揉着他紧绷的头皮,试图平息那无声的惊涛骇浪“我回来了…没事了…我在这里…”“闭嘴!”亨利的声音从他颈窝里闷闷地传来,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的嘶哑和颤抖,像受伤野兽的低吼“…让我抱着…别动!”他的手臂收得更紧,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冷静在这一刻彻底粉碎。只剩下最原始、最赤裸的恐惧和失而复得的狂喜。他需要这具温热的、鲜活的躯体来确认,他还没有失去他。不知过了多久,亨利紧绷的身体才极其缓慢地、一丝丝地松懈下来。他依旧没有松开欧文,只是抬起头。那双眼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尚未完全平息的猩红风暴,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几乎能将人溺毙的后怕和失而复得的脆弱。他死死盯着欧文的脸,仿佛要将他每一寸轮廓都重新刻入灵魂深处。“他们…他们差点…”亨利的声音依旧嘶哑,带着一种冰冷的杀意“我的所有暗线…都没有预警!没有!那群穆斯林联盟的疯子…就像从地狱里突然冒出来的!”“我知道。”欧文打断了他,手指依旧温柔地梳理着他凌乱的发丝,目光沉静而包容,如同承接暴雨的大地“我都知道。是意外,也是阴谋。但都过去了,亨利。我回来了。伯恩斯的牺牲…不会白费。”他轻轻捧住亨利冰冷的脸颊,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他眼角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湿痕——那绝非雨水“我答应过你的,活着回来。”亨利深深地看着他,眼眸深处那狂暴的风暴终于被强行压下,只余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虚脱的依赖。他猛地闭上眼,再次将额头重重抵在欧文的额头上,两人的呼吸灼热地交融。亨利的黑色劳斯莱斯“银魅”轿车如同沉默的幽灵,在深秋的寒夜中疾驰,驶离了伦敦的喧嚣,驶向萨里郡广袤的乡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