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玛乔丽连眼角的肌肉都没有动一下。她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人偶,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关闭了,只剩下维持生命的最低限度生理活动。亨利的话语,那些能轻易击溃常人心理防线的指控和暗示,落在她身上,如同石沉大海,激不起半点波澜。亨利靠回椅背眼眸微微眯起。他没有丝毫的挫败感,反而像一位经验丰富的猎人,在评估着最难缠猎物的韧性。玛乔丽的表现,完美印证了她的身份——一个受过最严酷反审讯训练、意志如同淬火钢铁般坚硬的核心间谍。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宣言:她不会开口,无论承受什么。“很好。”亨利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欣赏“霍金斯女士,或者…我该称呼你真正的代号?你的沉默,很有力量。但请记住,在这里,时间站在我这边。帝国的耐心,和我的耐心一样,是无限的。我们可以这样耗下去,一天,一周,一个月…直到你的上线认为你已经暴露了太多,需要被‘静默’。”亨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笼罩着玛乔丽。他俯视着她,“好好休息。我们…有的是时间。”他转身,步伐沉稳地离开了审讯室,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闭、落锁,将死寂和漫长的时间,留给了那个依旧端坐如雕塑的女人。回到城堡温暖的书房,壁炉的火光跳跃着,驱散了地下的阴冷。欧文正坐在沙发上看信,眼眸里带着久违的、纯粹的喜悦光芒。看到亨利进来,他立刻扬起手中的信笺。“亨利!好消息!”欧文的声音带着轻快“索菲亚要结婚了!就在下个周末,在伦敦圣乔治教堂!她邀请我们参加!”“索菲亚?”亨利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眉头微挑,走到欧文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手臂环上他的腰“你那位…童年挚友?”他刻意在“挚友”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虽然知道欧文早已将那段朦胧的少年情愫放下,视索菲亚为重要的家人,但提到这位曾经占据过欧文心房的女士,亨利心里还是会泛起一点微妙的酸意。“是的!”欧文没理会亨利的醋意,完全沉浸在为朋友高兴的情绪里“威廉·索恩比,一位年轻的航运业富商。索菲亚在信里说他善良、正直,非常支持她的事业。”欧文的语气充满了欣慰和感慨“你能想象吗,亨利?她终于…终于从那些阴影里走出来了。”亨利当然知道欧文指的是什么。索菲亚小姐,欧文童年时代雇主的女儿,是他灰暗童年里为数不多的温暖。她的父亲突然去世,庞大的家产被贪婪狠毒的表兄以继承人的名义霸占。是当时刚刚在政界崭露头角的欧文·哈特菲尔德,凭借着惊人的才华抽丝剥茧,找到索菲亚父亲留下的遗嘱。将贪婪的表哥送进了监狱,为索菲亚夺回了属于她的一切。如今看到她重新振作,找到幸福,欧文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这确实值得高兴”亨利看着欧文眼中真切的喜悦,心中的那点酸意也化作了温柔。他收紧手臂,将欧文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我的光,总是像太阳一样,照亮身边的人。”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真正放松的弧度“而且…听到‘情敌’要结婚的消息,确实让我心情愉悦了不少。”“亨利!”欧文又好气又好笑地用手肘轻轻顶了他一下“都说了索菲亚就像我的姐姐一样!”“我知道。”亨利低笑,吻了吻欧文的额角“开个玩笑。为了庆祝索菲亚小姐的新生活,以及…让我心情愉悦,我们准时出席。”圣乔治教堂沐浴在伦敦难得一见的冬日暖阳下。哥特式的尖顶直指湛蓝的天空,彩绘玻璃窗在阳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彩。教堂前的广场上停满了装饰着鲜花和缎带的豪华轿车衣着光鲜的宾客们谈笑风生地步入教堂,空气中弥漫着喜庆的花香和悠扬的管风琴声。亨利和欧文准时抵达。亨利穿着的深灰色条纹三件套西装,搭配着欧文送他的那支蓝宝石笔尖的万宝龙钢笔,十分低调。欧文则选择了更显年轻优雅的午夜蓝双排扣西装,袖口上闪耀着亨利赠送的那对勒内·布瓦洛设计的钻石袖扣,如同他深蓝色眼眸中跳动的星光。婚礼仪式庄重而温馨。当索菲亚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伯爵的手臂,缓缓走向圣坛时,欧文眼眸里闪烁着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