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的风带着极地独有的清冽,卷着微凉的气息掠过街巷,空气干净得不像话。
机场外的马路边,黑色的Uber稳稳停在路边。司机是个华人,接过度航衹手中的行李箱时,一眼就辨出了同乡的模样,瞬间褪去了陌生的拘谨,自来熟般打开了话匣子。
“帅哥,一个人来挪威旅游啊?这会儿来这边,倒是挺会挑时候。”
度航衹弯腰坐进后座,车厢里暖意融融,稍稍驱散了旅途的疲惫。他眉眼清淡,眼底藏着一丝化不开的沉郁,闻言轻声应答:“嗯,算是,来见一个朋友。”
“那你可来得太及时了!”司机师傅笑着感慨,发动车子驶入路面,语气轻快地分享着本地景致,“虽然现在特罗姆瑟的极夜已经算是结束了,但北边还没彻底过去。你要是再往北走,进到北极圈附近,运气好的话,还能赶上最后几波极光,很多游客专门为了这个远道而来呢。”
“这样啊。”
度航衹随意敷衍了一句,目光落在漆黑发亮的手机屏幕上,指尖飞快微动,手机对话框的顶端,备注赫然是——妈妈。
思绪拉扯度航衹回想起无数个母亲崩溃泛红的眼眸,和度兮尓句句带着埋怨的指责与质问的瞬间。
度航衹实在不愿再与她们纠缠,直至双脚真正踏上挪威的土地,才终于告知了母亲自己的去向。倒是度兮尓,这次倒是意外的消停,也是让度航衹能够庆幸可以消停了不少。
度航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许久,最终留下最后一句。
【对不起,妈。我努力过了。】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度航衹随手将手机揣进外套口袋。
前排的司机师傅见他沉默,又自来熟地打趣开口:“诶,我说兄弟,大老远跨国跑来见朋友,对方居然不来机场接你,这也太不厚道了吧?”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安静,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陌生的街巷缓缓掠过眼底。
度航衹轻轻靠在车窗上,抬手按压着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力与疲惫。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此起彼伏,连绵不断的消息提示音细碎刺耳,搅得他心绪纷乱,头痛欲裂。
他侧过脸,目光无神地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声音轻得近乎随风消散:“我没有告诉她。”
“哦——我懂了!”司机师傅瞬间了然,回头递去一个心照不宣的坏笑,语气戏谑,“原来是想给朋友一个超大惊喜啊,可以可以,这浪漫我懂。”
度航衹没有辩解,只是静静望着窗外。
车子恰好途经一片热闹的市集,特罗姆瑟午后的阳光澄澈温柔,浅浅铺洒在街道的每一处角落。来往的路人眉眼舒展,脸上都挂着松弛明媚的笑意,充满了烟火气。
度航衹注意到一个带着纯色针织帽子的女孩,她站在一个流动的咖啡车前,应该是摊主。
那辆咖啡车是舒服的马卡龙色系,浅粉糅合奶白,干净又清新,在日光下泛着软糯温暖的光泽,单单是看着,就让人心头熨帖。
他眼底微动,想起言溱也素来偏爱这样柔和干净的颜色。虽然,她从未亲口对他说起。咖啡车前零星站着几位等候的顾客,不算喧闹。那个女孩看着并不熟练,指尖动作带着明显的生疏,低头认真打磨着咖啡豆,动作笨拙却认真,时不时抬眼看向身前的客人,轻声说着几句话,眉眼带着浅浅歉意。片刻后,不知是客人耐心包容,还是闲谈化解了女孩的局促,一抹干净灿烂的笑意绽放在她脸上。
他怔怔看着车窗外的一幕,心底悄然浮现出一个温柔的身影。
言溱如果在这里,应该也会是这样干净纯粹的笑容吧。
正当他沉溺于思绪之中,司机师傅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遐想:“帅哥,跟你说个事,不好意思哈。”
“刚才看导航,你目的地那条路段前天出了交通事故,现在全线封路维修走不了了,我给你换条远一点的路线,不耽误事。”
“嗯嗯,没事,麻烦您了。”度航衹轻声应下,语气平和。
司机一边平稳掉头,一边随口吐槽:“说真的,特罗姆瑟这边治安和路况都很好,交通事故发生率特别低,尤其现在天气晴朗,根本算不上恶劣天气,那个司机实在太不小心了。”
度航衹淡淡听着,没有搭话。
一路辗转绕路,二十余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一片静谧的住宅区外。
“好嘞帅哥,目的地到了。”
“谢谢师傅。”
度航衹拎下行李箱,抬手轻轻整理了一番微乱的衣襟与领口,收敛了眼底所有的疲惫与颓然,抬步朝着小区深处走去。
眼前是整片极具北欧风情的住宅区,一栋栋精致的木质小屋整齐排布,错落有致。屋前屋后皆是绿油油的草坪,草木鲜嫩,生机盎然。暖和的阳光铺满整片园区,静谧却无比温柔,处处透着安稳的气息。
没有任何缘由,度航衹的脑海里,又自然而然勾勒出了言溱的模样。
他仿佛能看见,某个阳光和煦的午后,她独自一人坐在草坪上,安静发呆。直至晚风拂过她的发梢,她耸了耸衣衫,转身离去。
她在这里,一定过得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