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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欢你(第1页)

度航衹时常觉得,是自己的人生太过跌宕,狗血的剧情早已磨平了所有情绪,所以连悲伤都变得迟钝。以至于在知道言溱去世消息后的第一次流泪,已经是度航衹从挪威回国的整整一个月之后了。

那是度航衹去见完言振邦后回家的路上。

从徐焕那里得知,挪威警方高效办结了交通事故的所有流程。肇事司机全程态度良好,积极配合所有调查取证,也积极认罪认罚。因此,保险赔偿与民事赔偿的款项很快便落实到位。度航衹在第一时间收到徐焕转来的赔偿款后,便动身赶往监狱,去探望正在服刑的言振邦。

伴随着度景渊的案件彻底调查终结,其牵连出的一系列案件也随之尘埃落定,言振邦的案子也迎来了重新审理的机会。

当年压在他身上的贪污罪名,因全程缺乏直接实证,最终无法认定成立。可在职期间滥用职权、徇私渎职的罪行确凿,依旧需要承担相应刑罚。所幸原判的无期徒刑被大幅改判为有期徒刑,叠加此前已经服刑的时长,言振邦的刑期已然临近尾声,很快便能重获自由。

时隔许久再见言振邦,鬓角尽数染白,眉眼间的苍老憔悴尽显无遗。他的脊背微微佝偻着,浑身已然褪去了当年的威严气场,只剩满身垂暮的疲惫与沧桑。

度航衹坐在探视室的玻璃前,平静地将言溱的噩耗告知于他。

原本,度航衹想要狠狠地责骂他,让他在悔恨中度过余生。

可看着他垂下的眼眸瞬间泛红,以及眼底迅速氤氲起的水雾。他极力克制的颤抖藏在垂下的眼睑之下,遮不住,更掩不掉。那是一位年迈的父亲,心底最后一点未曾磨灭的温存。

千言万语,最后只余沉默。

简单交代完赔偿款的事宜,确认好后续对接,度航衹便转身离开了监狱。

返程回市区的路上,他习惯性地绕路,开上了那座横跨江面的大桥。

和无数个寻常傍晚一样,这座桥上的车流稀疏,行人寥寥,安静得能听见江风掠过水面的声响。空旷的桥面,萧瑟的晚风,熟悉的风景,却承载了他太多无人知晓的念想。

车子缓缓前行,度航衹的目光放空,思绪飘得很远。

恍惚之间,他仿佛看见不远处的桥边,坐着一对年轻情侣。少年侧身低头,轻声对女生说笑着什么,少女也顺势低头浅笑,让晚风肆意拂动着两人的衣角。

他看得入神,心神彻底游离,全然忘却了眼前的路况与前行的车辆。等耳边传来急促的刹车声,他猛然回神,却已然来不及,车头轻轻撞上了前方的车尾。

所幸车速极慢,只是轻微的追尾碰撞,没有造成任何损伤,只是细微的磕碰声响,突兀地打破了桥面的安静。

度航衹推门下车,想要开口道歉。

前车司机也紧跟着下车,看着几乎无车的桥面,忍不住满腔怒火,张口便是一顿斥责,语气满是不耐与怨气,数落着他离谱的开车状态。

“这么宽的路,这么少的车也能追尾?你到底会不会开车!”

度航衹垂着眼,早已备好所有道歉的话语。

可抬眼的瞬间,不知为何,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大颗大颗坠落,根本不受控制。

原本怒气冲冲的司机,看着眼前毫无预兆就崩溃落泪的男人,满腔的怒火硬生生被浇灭大半,剩下的只有无措。

“不是,你这撞了人,怎么自己哭起来了,还讲不讲道理了啊。”

“什么狗屁道理!全都是狗屁!全都她妈的是狗屁,我只是想,我只是。。。。。。”

度航衹就那样站在H市的晚风里,崩溃大哭地毫无形象。

但在徐焕亲口告知他言溱离世消息的最初三天里,他却平静得过分,冷静得像个偶然听闻陌生人噩耗的路人。

他整理言溱留下的遗物,照常应对所有繁琐的流程,面上毫无波澜。

只是无数个忙碌的间隙,心口会骤然一沉,沉甸甸的闷痛席卷全身,压得他喘不过气。

大概是特罗姆瑟地势偏高,是海拔的缘故,才会让人莫名胸闷气短,度航衹这样想着。只是后来,当他独自坐在H市的跨江大桥边,看着熟悉的江面晚风,才忽然自嘲地笑了。

特罗姆瑟的市区地势平坦,哪里来的什么高海拔?

挪威的木屋小屋依旧昏暗安静,窗帘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光亮。

出事之后的那几天,度航衹和徐焕,安静整理着言溱留在这间小屋里的所有物件。琐碎的小物、日常的摆件、零散的纪念品,每一样都藏着她生活过的痕迹,温柔又刺眼。

空气死寂,安静得只剩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物品挪动的轻响。

忽然,度航衹看见言溱的衣柜抽屉里放着一件折叠规整的篮球服。度航衹很是疑惑,伸手拿了出来,看着这个突兀的篮球服,他忽然轻声开口:

“我突然想起来,我高二的时候,特别意气用事。”

他语速很轻,语气平淡,“那时候年少冲动,和球队的兄弟们约着,跟一伙一直看不惯的男生打群架,现在想想,真幼稚。”

背对着他收拾物件的徐焕,身体几不可察地震颤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发出一声低低的鼻音,安静地听着。

“后来啊,那些陪着我冲动胡闹的兄弟,大多都慢慢断了联系,原本还能找时间见一见,现在想来,也是很久没有见过了,大家都很忙啊。”度航衹浅浅自嘲一笑,眼底满是空茫,“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很久很久以后的一个午后,无论旁人如何回忆,那个午后都普通的让人不知从何说起。度航衹看着自己年幼的儿子穿着篮球服的模样,笑着说,“你的球衣号码和爸爸以前打篮球时的一样哦。”说完不过片刻,度航衹的眼泪就如泄洪的水坝一般,倾斜而下。他的妻子吓坏了,连忙跑过来轻轻拍着他的背,轻声询问儿子发生了什么,可看着满脸疑惑的儿子,她也只能无济于事地呆站在旁边,任由着度航衹流尽年轻时未曾流过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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