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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梅山梅山（第1页）

嫂子下了帖子，说妯娌难得一聚，邀姐姐吃酒。

姐姐顾着女儿，滴酒不沾，也无甚心思攀谈。

女儿闹着解手，姐姐带下去，正寻些清水洗手，冷不丁撞见哥哥和女子说话，姐姐以为人家在待客，想悄悄退下，却见那女子把脸贴在他肩上嗅着。

女儿冒出诶诶两声，惊得那两人一怔，姐姐道歉不是，不做声也不是，窘迫地去拍孩儿，低头瞄见哥哥的手，十指指甲修得十分尖俏，如同白玉兰花瓣儿。

她看得刺心，浑身一激灵。

那两人不尴不尬，连忙散了。

当日，姐姐收拾了细软，和婆母说家中有急事，要返乡一趟。

婆婆和公公面面相觑，苦留不住，只得依了她。

姐姐带女儿上船，一叶扁舟驶入茫茫白雾。

姐姐心下凄怆，给女儿两只手戴上银镯，忍不住掩面哭泣。

船头传来哗啦啦水声，然后是惨叫。

姐姐惊惶中抱紧了孩子，举着屠刀的歹徒步步逼近，她中了一刀，咬牙和孩子一起跳入水中。

歹徒眼睁睁看母女沉江，自以为得手。船摇摇摆摆，身如筛糠，水面卷起漩涡，如同巨兽张口，吞没了船和人。

隔夜，晨起的梅山水师正在山腰吐纳，望见江上有一物漂来，忙下到水边钩住了，只见女尸怀抱幼儿，那孩子气绝，肢体尚柔软，水师口噙法水，喷在小儿周身，须臾，七窍淋淋漓漓渗出水来，过了半日，胸口小碗清水微潋，人中丝绵颤动。

这孩子正是姐姐的女儿，幸得母亲拼死保护和水师施以援手，死而复活。

她年幼不记事，无处可寻家人，寄养在水师处。

春去秋来，恍惚临近中元节，忽有一人登门来找孩子。

女儿仰面看着来人，有着和母亲一模一样的面容，伸手要抱。

那人抱起女儿，和水师道谢，称自己是孩子的姨娘，她母亲的妹妹。

水师看她酷似亡者，举止飘忽，料是当地的仙娘之类，信了七八分，将如何捞尸，如何救人，如何安葬，一五一十说了。

妹妹听罢，带着女儿，为姐姐扫墓，又雇船从梅山回去。

甫入婆家，婆婆惊骇，问她如何回来了。

妹妹说：“家中有事，耽搁了几天。”婆婆只说：“正在修园子，恐怕打扰孩子休息，只好委屈你们换个地方住。”

妹妹住在僻静小院里，白日沿着走廊，一边是玉簪花坠地，一边是粉壁彩画，头戴莲花冠的男子身披轻罗，温柔妩媚地搀扶醉醺醺的女子，女子的脸庞一团银白，没画上五官，先勾勒头上的光环和身上珠光宝气的璎珞。

墙内一阵阵笑声和靡靡之音透过花窗。侍女童仆嬉笑着越过妹妹，或捧着香囊香汤，或端着绫罗绸缎。

妹妹不看人，只看这里的浮土，养不活花木，一茬茬鲜花运来，看个三五天，谢了，又换新的。

她看到前面有一人，叫住他，他转过身来，说：“你认错人了。”

哥哥看着妹妹的眼珠里映出很小的人影，那是他的影子，摸着自己的脸，讥诮道：“你的眼神真不好。”

他转身走了，脚步多了几分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