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天下最可笑、最愚蠢、最可悲的傻子。
为了一场刻意的温柔骗局,倾尽真心、义无反顾,沦陷得彻底,沉沦得毫无退路。
邵砚似乎很满意他此刻狼狈隐忍、崩溃无助的模样,指尖最后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随即从容收回,直起身,身姿挺拔清冷,无牵无挂、毫无波澜。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低头落泪、浑身颤抖的少年,语气平淡无波,落下最后一句绝杀的话语,彻底斩断所有过往、所有牵绊、所有虚妄的温柔。
“这场游戏,结束了。”
“从现在起,两清。”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看林寻一眼,眼神淡漠疏离,转身抬步,从容不迫地走出教室。
背影挺拔孤冷,决绝无情,没有半分留恋,没有半分不舍。
一如他从一开始,就从未投入过半分真心。
教室门被轻轻关上。
隔绝了邵砚清冷绝情的背影,却隔绝不了满室凝滞的空气、满场嘲讽同情的目光,更隔绝不了林寻彻底崩塌破碎的世界。
死寂的教室里,只剩下少年压抑到极致、微微颤抖的呼吸,和无声坠落、滚烫冰凉的泪水。
秋风透过窗户缝隙灌进来,刺骨寒凉,狠狠卷过他单薄的脊背,冻得他浑身发抖。
桌角那本被翻得柔软温热的《莎士比亚十四行诗》静静躺着,书页里夹满了秋日落叶、藏满了温柔心事、写满了赤诚爱意。
最后一页,他亲手写下的那句“原来双向的喜欢,比诗里写的,更温柔更甜蜜”,字迹清秀稚嫩,字字赤诚,此刻看来,无比刺眼、无比荒唐、无比讽刺。
曾经有多甜,此刻就有多痛。
曾经有多笃定双向奔赴,此刻就有多撕心裂肺。
林寻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僵坐了很久很久。
眼泪无声地淌,浸湿了大片衣襟,心脏反复被碾碎、拉扯、凌迟,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终于彻底明白。
从来没有什么云端少年俯身救赎泥泞,从来没有什么诗与理的同频共振,从来没有什么细水长流的双向温柔。
从头到尾,
是他一厢情愿,自投罗网。
是他满心赤诚,错付豺狼。
是他执迷不悟,入戏太深。
而邵砚,冷眼旁观,全程演戏,兴致来时温柔哄骗,兴致散尽,绝情抽身,弃之如敝履。
温柔骗局落幕,真心尽数凋零。
秋光萧瑟,晚风寒凉,
他的十四行诗,从此再无温柔,只剩满目寒霜、满地碎心、一场荒唐彻骨的空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