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喝多了吧?”佟丽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烫的。”
“没事。”
“回去我给你泡杯蜂蜜水。”
散场的时候,刘永昌站在餐厅门口送人,跟每个员工握手道别。
轮到陈思晨,他握得格外用力,另一只手还在他小臂上拍了拍,像鼓励,又像提醒。
佟丽跟在后面出来,刘永昌朝她点了点头,笑得很慈祥。
“回去早点休息。”刘永昌说。
佟丽道了谢。陈思晨拉着她快步往电梯走,身后,那两道视线像两条黏糊糊的舌头,贴在他后背上,甩都甩不掉。
电梯里挤满了同事,有人说明天几点退房,有人说回去还要送孩子上补习班,许曼拉着佟丽约下周逛街。
陈思晨站在角落里,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攥着那两个瓶子,手心全是汗。
电梯一层一层往上爬,他觉得自己像站在一块沉下去的冰上。
佟丽在电梯里就困了,头一点一点的,靠在他肩上。
陈思晨一手扶着她,一手攥着房卡。
她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热乎乎的,带着红酒和醉蟹混在一起的味道。
“老公,我今天好开心。”她闭着眼,含含糊糊地说,“跟着你来真好。”
陈思晨“嗯”了一声,声音低得自己都听不见。
电梯门开,他扶着她往外走。
她走不稳,两只脚踩在厚地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嘴里还哼着半句歌。
回到1608,佟丽先脱了鞋,光脚踩在地毯上,伸了个懒腰,丝绒裙的肩带从肩膀上滑下来。
她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着楼下的灯火:“明天早上退了房,先去湖边拍照片,然后回家。你说我要不要买点特产给思念?她上次说想吃那个梅子。”
“买。”陈思晨说。
“那就买。”佟丽转过身,走到他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额头贴着他的额头,“你今天好累的样子,眼睛都红了。泡完温泉又喝了酒,我今晚肯定睡得跟猪一样。你也早点睡。”
“洗个澡,早点睡。”陈思晨说。
佟丽进浴室,水声响起来,热气从门缝里往外挤。
陈思晨站在屋里,听着水声,慢慢地走到床头柜边上,拉开抽屉。
两个瓶子并排躺在抽屉最里面,棕色的,透明的。
他把它们拿出来,在手里攥了攥,又放回去,合上抽屉。
他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走到浴室门口,又折回来。
他把床头柜上的电视遥控器拿起来,放下去,拿起来,放下去。
他的心跳得很快,像有个人在胸腔里敲鼓。
他想起要编的那个谎:今晚跟刘总在楼下谈明年的方案,你睡着了我才回来。
他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又觉得漏洞百出。
哪有人团建的最后一晚,深夜十点谈方案的。
水声停了。他走到浴室门口,隔着一道门听见她在里面哼歌,还是那支《天竺少女》。
他拨通了前台电话。
“1608,要两杯热牛奶,送到房间。”他的声音居然很稳,稳得他自己都意外,“麻烦了。”
挂断电话,他坐在床边,等。
五分钟,像五年。
他盯着那扇门,听着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每一阵都让他心跳停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