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反应。她睡得像死过去一样,脸上还带着笑,像做了什么好梦。
陈思晨的手从她肩膀上移开,轻轻抚了一下她的脸。
皮肤还是暖的,滑得跟丝绸一样。
他把她的头发从脸上拨开,别到耳后,又把她伸出来的那条胳膊塞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把窗帘拉严,把洗手间的水龙头拧紧,把她踢乱的两只高跟鞋摆正。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轻,轻得像个闯进别人家的贼。
最后他站回床边,又看了她一会儿,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她的皮肤贴着他的嘴唇,暖的,没有任何回应。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从衣架上拿下外套,把房卡从她的包里抽出来,放进自己的口袋。房卡上还带着她包里的香水味。
他站在门后,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灯关掉之前,他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身上,像给她盖了一层薄薄的霜。
然后他关掉灯,握住门把手。
金属的冰凉从掌心一路窜到后脑。
他转了小半圈,把手卡了一下,像连门都在拦他。
他再用力,门开了,走廊的灯漏进来一线。
手机在黑暗里亮起来,是刘永昌的消息:下来了没。
陈思晨盯着那三个字,慢慢打出一个“嗯”,发了出去,然后压下门把手,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咔嗒”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又响得像整个世界塌了。
走廊里没人。
顶灯白惨惨的,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
他走进去,靠着轿厢壁,看着镜面里的自己——衬衫皱着,脸白着,领口歪了,像刚跟人打过一架、输得很惨的人。
电梯一路下行。
数字一格一格地变小,十八,十七,十六……他想起明天早上,这电梯会重新把他送回八楼,送回那扇门里。
门里躺着佟丽,她会醒,会冲他笑,会问他昨晚谈工作谈到几点。
“叮。”
一楼到了。
门缓缓打开,大堂的灯光涌进来,黄澄澄的,照得他眯起了眼。
他走出电梯,四下看了看,然后朝大堂角落的那排沙发走过去,挑了一个正对着前台的位置,慢慢坐下。
大厅的钟,就在他头顶。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十点零一分。
屏保是佟丽的照片,上周在家里拍的,她穿着围裙,端着一盘菜,回头冲镜头笑。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己暗下去。
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坐直了身子,面朝电梯口的方向。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
等那扇电梯门打开,等那个老头出来,等这个晚上,一点一点地把他活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