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太后直接走近正厅,视线在厅内扫了一圈,目光彻底变冷。
宾客几乎都是年轻人。
日耀长公主坐在程曦身旁陪着,周围只有寥寥数十位男女长辈。他们各踞一桌,低声谈笑,举止中对程曦倒颇为亲密。
长辈只占了二十八张桌子,与热闹的鼓乐形成鲜明对比。
程太后打眼一看,那些家里官职在四品以上却没有长辈亲临的人家,来的要么是和程曦同辈的女郎,要么是在官场咂摸职务的年轻人。
连和女儿要加入皇室的王御史和岑家都没到。
程曦跟她一块打配合,让程家这群作奸犯科的官员被驱逐出朝堂之后,全留住了性命,还保留几户全部的官职。
朝中权术,最难做的便是这种看似简单,实则润物细无声的法子。
这群得到邀请的官员见识过程曦的本事了,居然敢不亲自出席?
程太后可不相信他们是看懂朝中局势。
他们只是把不来参加程曦的迁居宴会当成表达朝堂上对程太后不满的一个渠道罢了。
这就让人很不高兴了。
一群负隅顽抗的蠢货,真是欠教训。
连程家都不是铁板一块,难道这群官员以为缺了他们,程太后在朝中就真的无人可用吗?
看来她之前清理朝臣的力度还是太轻了。
程太后心中不快,但她不会在外孙女的好日子黑脸。
她却对成业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呵斥。
程太后解下羃离后,不再遮掩行踪,由侍女引路,从大门走到程曦面前。
成业迅速摆摆手,跟在程太后身后四名宫女快走几步,各自捧上一个托盘。
金冠、长簪、腰带、衣裙。
程太后笑道:“荣昌乔迁大喜,年后你就要入朝了。哀家让人给你备了份用上的礼物。”
成业凑趣:“县主快试试——娘娘吩咐宫中金匠,把金子捶打到头发丝这么细,编了一顶轻便的发冠。方便您配着实心的纯金镶宝凤凰长簪。还有这条金腰带,你瞧瞧,上头用珍珠、东海金珠、绿松石、红宝石、蓝宝石,都是您喜欢的宝石。”
金冠做成了常见的梁冠样式,依照着程曦的头型,比粱冠尺寸略小,既能将她浓密的发丝全部收入发冠之中,也不会因为做得尺寸过大,增加重量。
但到了搭配的长簪,就与男式金冠毫无关系了。
飞凤展翅,七根凤尾随风而起,如在云中翱翔。
张扬至极的风格,这只凤凰几乎是明着把发冠踩在脚下,而且并没有做“凤凰衔珠吊坠”这种增加魅惑氛围的装饰。
程曦的手指抚过金冠和长簪,落在腰带上,捻了捻。
一尺长、两寸宽的金片,被穿孔缝制在布料上。腰带表层的金片约莫有三枚铜钱叠放那么厚。
金片表面雕刻着几只凤凰追逐嬉戏的画面,凤凰的羽毛用小而圆的各种颜色的珠子拼出凤凰“身披五彩”的效果。
衣裙用了程曦喜欢的深色织浅色花纹的长衫样式。
光照这套从上到下的装饰上,金光晕开,几乎令人睁不开眼睛。
“谢谢外祖母,我很喜欢,不过发簪和腰带太重了。”
程太后抚摸着外孙女的脸蛋笑道:“常用的器物,自然要选最好的。哀家还觉得做得太轻了,否则,你的乔迁之喜,为何这么多人敢礼到人不来呢?”
程太后的声音很轻,但在这个问题被问出后,偌大的客厅中,只剩下悠扬的奏乐。
程太后不是一个喜欢发脾气的人。
哪怕曾经当众被亲儿子夺权,她都周全了各方脸面,可现在程太后直接说出了她的不满。
她的脸上还在笑,但除了程曦和这些亲自来参加宴会的官员之外,其他人都笑不出来了,场中,连乐声都停止了。
程太后顺势落座,视线扫过下面坐立不安的宾客,柔声吩咐:“去请人吧。”
她扬手比划一下,乐声重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