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吃街深处,笑笑和几个孩子已经在门口侯了许久。笑笑见了宝瑛和白家晖后,顿时觉得一阵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
“小宝姐姐,小白哥哥!”笑笑扑到两人身上。
这时,笑笑已经马上就要读高中,她的个头也窜到了宝瑛的下巴处。
宝瑛揽着她的肩膀,在她的后背轻轻拍了几下,“别担心。”
九月的天虽说还是热着,但夜晚的风却很凉。宝瑛把几个孩子都领进屋里后,这才了解了当前的情况。
周岚的两个听障工友在化工厂做工时,突然晕倒,到了医院检查一看,才发现这两个人居然都患上了白血病。
笑笑了解了情况之后,才发现不只是这两个工友患病,也有其他人患癌。
她察觉到事情不对劲,便和周岚还有周岚的工友一起到工厂讨要说法。谁知道厂长却说她们是敲诈勒索,把人送进了派出所,现在还在拘留所关着呢。
笑笑一时没了主意,只能给白家晖打电话求助。
现在已经是深夜,宝瑛和白家晖不可能到拘留所探视,也不可能把人担保领出来。她哄着几个孩子先睡觉,然后和白家晖一起去了院里,两个人商量对策。
“我已经把事情和我小姨说了,她和警方那边沟通过,但是事情不太好办。工厂他们咬定了周阿姨几个人是敲诈勒索。”
宝瑛沉默,工厂那边敢这么强硬颠倒黑白,无非就是仗着周岚几人都是听障人士,学问又不多,无法为自己辩白。
而且听刚才笑笑所讲,周岚她们也并没有和工厂签订书面的劳动或劳务合同。
现在只能等到天亮派出所上班后,她们先去交钱担保,申请暂缓执行。
“明天先取保候审,然后找证据撤销敲诈勒索这个案件。生病这件事,如果能认定职业病,就能走工伤。再就是,我申请做手语翻译。”
宝瑛把自己梳理好的思路讲给白家晖,听上去简单,但是每一步都有着难点。这个年代,已经有不少爱心人士在公检法系统做临时翻译的工作,但是还没有出现专职的手语律师。就算最后真的要和化工厂打官司,沟通成本极高。
第二天一早,宝瑛便以工人们身患重病、兼有语言沟通障碍为由,办妥了取保候审手续。拘留所大门外,周岚在拘留所门口看到宝瑛和白家晖,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积压整夜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
她飞快地打着手语,遭受的不公一股脑比划给宝瑛看,宝瑛凝神看着每一个动作,一句一句回应,安抚她。
这时的庄闻,已经在卧室床边枯坐了整整一夜,窗帘自始至终拉得大开。他频频抬眼望向窗外,昨天宝瑛明明同他说过,今早便能见到她。
可是她却没有出现。
枕边的手机静静搁着,他反反复复伸手拿起,又次次迟疑着放下。直到第十二回触到机身时,听筒骤然响起铃声。
“哥,我在萍县处理点事情,要晚几天才能回去。”
庄闻不自觉攥紧机身,压下心底翻涌的挂念轻声问:“要不要我过去帮忙?”
电话那头顿了顿,庄闻心头悄悄浮起一丝期待。
“暂时不用。”
“好,我知道了。”
听筒另一端隐约传来白家晖急促呼喊宝瑛的声音,想来那边事务繁杂紧迫,宝瑛匆匆丢下两句道别,通话便挂断了。
耳畔只剩冰冷单调的忙音,庄闻垂落手臂,胸口漫开一阵沉甸甸的酸涩。
分开不过短短几日,他对宝瑛的思念却一日浓过一日。他才堪堪认清自己心底的情意,转眼便两地相隔,浓烈又无措的相思缠得他心口发闷。
他俯身,伸手探进床头柜最底层、最靠里的角落,那里有一处暗格,是庄闻吩咐人在宝瑛没来之前安装的。
他从那里摸出几只蒙着薄灰的药瓶,他已经许久不曾碰过这些药了。
当年他以为宝瑛不在人世后,到了德国整个人都病倒了。那时他才终于清楚,长久折磨自己的异样情绪,源于分离焦虑障碍,病症严重时,还会催生难以缓解的躯体化反应。
刚开始,他几乎隔天就要奔赴心理诊所,靠着长期规律服药,情绪才慢慢平稳下来。
此刻望着自己控制不住剧烈发抖的指尖,庄闻心里一清二楚,旧病又复发了。
他绝不能让宝瑛察觉这件事。他不愿在她面前,沦为一个满身顽疾的病秧子。
他颤抖着手,试了七八次,才勉强拧开冰凉的药瓶瓶盖。
倒出药片,就着喉间干涩的凉意尽数咽下,随后抬手将几只药瓶仔细擦拭干净,重新塞回床头柜最深最隐蔽的角落,严严实实地藏好。
许久,翻涌紊乱的情绪才勉强压下。
他抬眼看向床头的笔记本电脑,这几日萦绕在心底的思绪再次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