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个花了三年时间,从"没有证据"走到"我能拆解他的每一笔账"的赵敏。
赵敏不是在疗伤。她是在学武器。
"你说你没有证据。"林念慈的声音有点哑。
"我说过。"
"但你不是没有证据。你是不知道自己有证据。"
赵敏的眼睛闪了一下。很短暂,像水面上掠过一尾鱼,鳞片反了一下光就沉下去了。
"不,念慈,"她摇了摇头,"我确实没有证据。我没有录音,也没有保存邮件。我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你以为我不想带吗?我走的那天晚上,我翻遍了邮箱,想找一封能证明陈让我背锅的邮件,但我发现所有关键邮件都不见了。"
"不见了?"
"被删了。不是从我的收件箱删的——是从发件人的已发送里删的。我收到的邮件还在,但如果你去查原始记录,发件方那边是没有的。就像有人寄了一封信给你,然后偷偷从邮局把寄件记录销毁了。信还在你手里,但你证明不了它从哪来。"
林念慈的呼吸停了一拍。
"谁删的?"
赵敏没有直接回答。她端起美式又喝了一口,这次没皱眉。凉咖啡她已经习惯了,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了吞下不舒服的东西。
"你还记得方晴吗?"赵敏问。
方晴。
林念慈当然记得。
星辰科技HR总监。四十岁出头,留着齐肩短发,永远穿深色衣服,走路没有声音。她不参加部门周会,不出现在团建照片里,不参与任何业务讨论。但她出现在每一个"重要时刻"——赵敏被调离项目组的时候,方晴在;林念慈的绩效被改的时候,方晴在;年会上奖项被换名的时候,方晴在。
方晴像一面墙。她不主动做任何事,但她出现在每一次结构性暴力的现场。她的在场本身就是一种信号:这件事公司知道了,公司默许了,公司站在施暴者那边。
"记得。"林念慈说。
"邮件是方晴删的。"
咖啡馆里很安静。背景音乐是一首林念慈不认识的爵士乐,萨克斯的音色像一条懒洋洋的河流,绕来绕去不往前走。隔壁奶茶店的搅拌机在响,嗡嗡的,和星辰科技开放工区的空调声频率很像。
林念慈忽然觉得很冷。不是手指尖的那种凉,是从胃部升起来的一种冷。像吞了一块冰,冰在胃里慢慢化开,凉意沿着血管往四肢走。
方晴删了邮件。
方晴——那个站在每一个重要时刻的、沉默的、深色衣服的、走路没有声音的HR总监——她不只是"在场"。她在"做"。她在销毁证据。她是陈的清道夫。
"你怎么知道的?"林念慈问。
赵敏从针织开衫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页面。屏幕上是一封邮件的截图,发件人是一串看不清全名的英文字母,收件人是方晴的内部邮箱,正文只有一行字:
"已处理,放心。"
"这封邮件是谁发的?"
"你看发件人。"赵敏把手机往前推了推。
林念慈凑近看。发件人显示的前半段被截断了,只露出最后四个字母:kson。
"不全。"
"我在另一个系统里找到了完整记录。发件人是ja。w。"
ja。w。
林念慈的脑子里快速翻了一遍星辰科技的花名册。姓W的,名字里带Ja的——
她抬起头,看着赵敏。
赵敏点了点头。
"张远。"
张远。那个开了三次会、发了五封邮件、请客户吃了两顿饭、然后拿走了她的项目署名的张远。那个在陈的左边第一把椅子上坐着的张远。那个名字被白色修正液覆盖在她名字上面的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