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达在两家银行的账户流水。三个月的。是我从陈维远的电脑里拷出来的——他有备份习惯,所有文件在桌面上有一个隐藏文件夹。我趁他上周去开会的时候拷的。"
林念慈的手指停在信封上。
"你拷了他的文件?"
"对。"
"为什么?"
张远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在拉面馆的白色灯光下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恐惧,是一种很安静的、像水退潮之后露出来的河床一样的坦露。
"因为我也想走。"
三个字。
也想走。
不是"我也想离开星辰科技"——是"我也想从这条路上退下来"。他在这条路上走了三年,从签第一份假合同开始,每走一步就陷深一步。不是陈维远推他走的——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进去的。每一步都有恐惧,每一步都有"我没有选择"的错觉。但他知道那不是真的没有选择。他只是选了最容易的那一个。
"你拿着这些流水,"张远说,"比录音有用。录音能证明陈说了什么。流水能证明钱去了哪里。"
林念慈拿起信封,没有打开。
"你知道给我这些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会被陈维远查出来。"
"你不怕?"
"怕。"张远说,"但害怕了三年,我已经到了一个地方——继续害怕和不再害怕,区别不大了。就像你已经到了一个地方——继续往前走和停下来,区别也不大了。"
林念慈把信封放进了包里。
"张远,"她站起来,"你能不能做一件事?"
"什么?"
"回去之后,给方晴发一条消息。就说——纸袋已经挂了,她没有再出现,你判断她停了。"
"为什么?"
"让方晴以为我被吓住了。如果方晴以为我停了——她就不会让陈维远加速转移。她会让陈维远按原计划走,三天转完三笔。三天之内,我把银行流水交给中衡——审计师拿到流水之后,可以申请冻结令。"
"冻结令需要司法机关出。"
"孙志远说过了。审计报告提交给税务稽查或者公安经侦之后,他们可以出冻结令。但前提是——在冻结令下来之前,账户里还有钱。"
"所以你需要方晴以为你停了。这样她不会催陈维远加速。"
"对。三天。给我三天。"
张远站起来。他把那碗没动的面端起来,倒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我不吃了。"他说,"从现在开始,我想吃自己挣的东西。"
他走了。
林念慈站在拉面馆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冲锋衣的深蓝色在阳光里渐渐褪成了一个灰点,然后被人群淹没了。
她摸了摸包里的信封。信封不厚,但分量很重——三张纸的重量,可能改变整盘棋的走向。
她掏出手机,给周屿发了一条消息。
"拿到银行流水了。张远给的。三天窗口期。"
周屿秒回。
"收到。我现在去中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