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给我听。"林念慈说。
"可以。但不是现在。"方晴把录音笔收回去,放进包里,"念慈,我给你这份录音,需要你给我一样东西。"
"你要银行流水。"
方晴的眼睛闪了一下。很短暂,比赵敏那天在水面上掠过的鱼更快。
"张远给了你恒达的银行流水。"方晴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你怎么知道?"
"张远从陈维远电脑里拷文件的时候,陈维远回来了。张远假装在修电脑。但陈维远的电脑有操作日志——张远拷贝文件的记录被系统自动保存了。陈维远第二天就看到了。"
林念慈的呼吸停了。
"张远暴露了?"
"张远现在没事。陈维远没有找他——因为陈维远在转移账户,没时间处理内部的人。但转移完之后,张远是第一个被处理的。"
"那你要银行流水做什么?"
"我要确认——流水里有没有指向我的数据。如果有,我需要提前知道。如果没有,我拿着流水去和陈维远谈条件——我退出,他不供我。"
"你在给自己找退路。"
"对。和你在给自己找退路一样。"
林念慈看着她。
方晴不是一个可以被信任的人。她删过赵敏的邮件,举报过赵敏,在启明挂着股东身份,用匿名信息操控所有人的行动。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自己——帮林念慈筑墙是为了让陈维远停下来给自己争取时间,催林念慈去中衡是为了让审计先行一步给自己铺路,现在拿录音来换银行流水是为了确认自己的风险敞口。
但方晴手里那份录音——陈维远和母公司高管的对话——是林念慈没有的东西。这份录音能把洗钱链从"陈维远个人行为"升级为"集团行为",让审计意见书的指向不止于陈维远一个人。
她需要这份录音。
但她不能把银行流水给方晴。银行流水是张远用命换来的。一旦方晴拿到流水——她可以提前布局,销毁指向自己的痕迹,甚至可能和陈维远达成交易,全身而退。
不给——她拿不到那份录音。
给——方晴可能跑掉,留下她和赵敏面对一个更大的烂摊子。
第三个选择。
"方晴,"林念慈开口了,声音很稳,稳到她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的声音,"我不给你银行流水。"
方晴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我给你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你手里的录音,不是只有我一个买家。你拿着它去经侦,可以直接举报陈维远和母公司——立功减罪。你不需要通过我。"
"我知道。但经侦不会保护我。我去举报,等于自首——我自己也在链条上。"
"那你要的不只是退路。你要的是——退路+保护。"
方晴没有说话。
"我给你保护。"林念慈说,"你把录音交给我,我和银行流水一起提交给经侦。在报案材料里,我会注明方晴提供了关键录音配合调查。这个注明不能免你的罪,但可以作为配合调查的情节,在量刑的时候从轻。"
"你怎么保证你一定会注明?"
"我没有办法保证。但你可以录音——今天我们的对话,你录了吗?"
方晴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