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加快脚步,直直地朝谢兰茵走过来。
谢兰茵没躲。
肩膀撞上肩膀的那一下力道很大,赵雨萌几乎是用了全力来撞她。谢兰茵的肩膀被撞得往后弹了一下,书包带子从肩头滑下来,她伸手捞住了。撞击的钝痛从肩胛骨蔓延开来,她没出声。
赵雨萌也没回头。高跟鞋踩在走廊地砖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又急又响,从四楼楼梯口一路往下,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下大厅的回音里。
谢兰茵站在走廊中间,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看着赵雨萌消失的方向。
那一下是真恨。不是嫉妒,不是吃醋,是实打实的、被背叛的恨。
她不意外。陆承秋已经把赵雨萌卖了——在那间办公室里,他轻描淡写地就把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人推出来当了替罪羊。砸烧烤摊的人是赵雨萌找的,陆承秋转头就拿这个当筹码跟自己做交易。赵雨萌大概从来没有想过,她鞍前马后伺候了这么久的陆少,为了一个外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她卖了。
谢兰茵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推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里面的气氛跟她预想的一样。
屋子里大概有七八个人,男女都有,散坐在沙发和椅子上。有人低着头刷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脸上,表情绷得紧紧的;有人在假装看文件,但手里那页纸半天没翻过;有人干脆靠在角落里,抱着胳膊,眼睛盯着茶几上的烟灰缸发呆。
没有人说话。
空调的出风口嗡嗡响着,冷风把茶几上几张散落的A4纸吹得簌簌响。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有几个还在冒烟,显然刚才这里有过一场不太愉快的谈话。
谢兰茵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那些目光很复杂。有人好奇,有人审视,有人带着一点微妙的敌意,但更多的是谨慎——像一群在森林里待久了的动物,闻到了新来的猎食者身上危险的气味。
赵雨萌在这个学生会里待了两年多,是陆承秋最得力的帮手,所有人都以为她的位置稳得很。结果今天,陆少为了一个开学才两个月的高一新生,直接把赵雨萌从办公室里轰了出去。
这个谢兰茵,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人敢问。
谢兰茵没理会那些目光。她扫了一圈屋子,走到角落里一张空着的办公桌前,把书包放下,坐下来。
办公桌是刚腾出来的,桌面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胶带痕迹,大概是之前堆杂物用的。抽屉里空荡荡的,连一支笔都没有。她也不在意,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和笔袋,整整齐齐码在桌面上。
门口传来脚步声。
陆承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他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校服外套搭在肩上,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领口,脸上带着一种慵懒的笑意。他看起来很满意——满意于赵雨萌的离开,满意于谢兰茵的到来。
“都愣着干嘛?”他开口了,语气轻飘飘的,“欢迎新同事。”
屋子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带头鼓起掌来,其他人也跟着拍了几下手。掌声稀稀拉拉的,不情不愿,但没人敢不拍。像一群被驯化了的鹦鹉,笼子门开着,但已经忘了怎么飞。
谢兰茵看着这一幕,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陆承秋,说到做到了。虽然用的是最脏的手段,做的是最不体面的交易,但他确实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那么接下来,就轮到她兑现自己的承诺了。
留在他身边,给他当秘书,让他不至于太无聊。
她对权欲斗争没有兴趣,对办公室政治更没有耐心。她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让他别再去碰她哥。至于其他人怎么看她,怎么想她,怎么在背后编排她,她一点都不在乎。
陆承秋叼着烟走到她桌前,低头看了看她铺得整整齐齐的课本,笑了一声。
“第一天上班,挺认真。”
“你没别的事要干吗。”
“有,”他拉了把椅子在她旁边坐下,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在这儿待着就是我要干的事。”
谢兰茵翻开课本,没再理他。
屋子里其他人开始小心翼翼地恢复正常的节奏——有人打开电脑敲文件,有人拿起电话低声说话,有人端着水杯去接水。但所有人的余光都黏在她身上。
而谢兰茵只是低头写字,一字一句,像是这屋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陆承秋在她旁边坐了没一会儿就开始不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