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写要负责,读不用。想躲的时候就读。”
在这之前,他们已经为了一个用词往返三封信。
吴静兰先写“失控”。
K17回:“真的是失控,还是她不愿承认自己有选择?”
她改成“沉下去”。
他又回:“沉下去还是像被什么拖走。”
第三封,她只改成一句:“她向前一步。”
K17回:“这样就够了。身体可以很热,动词要清醒。”
吴静兰把那句话抄进笔记本。
她从未与谁如此谈过成人情节。
前夫只会问小说里是不是她的幻想,仿佛一承认幻想,现实就立刻有人犯错;网路上的写作文章则只教尺度、节奏与市场。
K17第一次把欲望当成角色的行动,而非需要遮掩的脏处。
她因此更想知道,说出这句话的人平时如何看待一个真正站在他面前的女人。
吴静兰盯着那句话,没有立即回。
予辰刚好从房里出来找水,头发还湿着。他看见她坐在桌前,问:“你最近都在看什么?每天笑。”
吴静兰下意识把笔电萤幕往下压。
“同事群组。”
“你们群组不是都在骂奥客?”
“也有好笑的。”
予辰打开冰箱,没有再问。吴静兰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清楚感到自己正在保有一件不属于母亲的事。那份感觉很小,却烫得她不敢握紧。
她回到信箱,在K17那句话下写:“那你现在躲得习惯吗?”
送出后,她立刻觉得越界。这不是稿件问题,也不是工作问题。她可以撤回,系统却没有撤回键。
那晚K17没有再回。
隔天她上早班,六点就出门。补货时手机放在置物柜,休息时间一到,她先洗手,连水都没喝便登入信箱。
里面躺着一封新信。
“还不确定。这里很安静,但我开始等一个人写下一页。”
吴静兰坐在员工休息室最角落,听见微波炉转动、塑胶便当盒被掀开、同事谈论台风可能改班。
那些声音都离她很近,只有那行字像从很远的地方来。
她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吃完已经冷掉的饭,再拿起来。
“那我会写。”她回。
讯息送出后,她又补了一句:“但你不用等。初审不是陪作者写完一本书。”
K17回:“我知道。等是我自己的事,不是您的工作。”
这句话让吴静兰胸口发紧。它没有向她索取承诺,只是把等与不等,都还到她自己手里。
从那天起,她写下一页时,第一次先想到的不是故事会不会完成。
而是K17读到这里,会不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