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稿件内容。这是她的生活。她甚至没有告诉予辰自己投过稿,却把这句话交给一个只有代号的人。
她盖上笔电,去阳台收衣服。
予辰的白T恤已经晒干,肩线比她的制服宽出一截。
再过不到三个月,这些衣服会搬进台北的宿舍,她不必再替他收。
他当然会活得好好的,甚至可能比在她身边更好。
手机在桌上响了一声。
K17回复:“也许她开门后不必立刻知道怎么活。她只要先承认,那扇门是她自己锁的。”
下面隔了一行。
“如果方便回答,我很好奇:您当年为什么让她在旅馆工作?”
吴静兰站在阳台门边读了三遍。
她年轻时在商务旅馆做过两年夜班,后来怀孕,离职,结婚,再离婚。
这段履历没什么值得隐瞒,可“旅馆”是她放进女主角身上的第一块自己。
K17从那里摸到了边缘。
她回:“因为夜班的人替白天的人守着门。这个位置很适合她。”
K17没有立即回复。
第二天、第三天都没有回音。
吴静兰告诉自己案件已被退回,对方还有别的工作。
她趁午休改了第九章,让女主角把手放上门锁,仍没转动。
晚上登入一次,信箱空着。
隔天早上醒来又登入一次,还是空。
第五天,K17写来:“我喜欢‘替白天的人守门’。但她一直替别人守,会不会也因为她害怕白天?如果这是您的经验,不必回答。我只把它当作角色问题。”
那句“不必回答”反而让吴静兰想回答。
她写:“我以前上过夜班。白天没有比较可怕,只是白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夜里的人只需要等。”
这一次,K17隔了四十分钟才回:“那她第一次离开柜台,应该发生在白天。”
吴静兰忍不住笑了。
她把这句话记在稿子旁边。
那天回家,她改到凌晨一点,让女主角在下班后没有立刻睡,而是坐上第一班往海边的公车。
没有男人,没有告白,只有清晨六点的车窗和一袋来不及吃的早餐。
她传了两页修改稿。K17回得很快:“这次她真的离开柜台了。”
之后的信仍然大半谈稿。
某个句子是否太用力,男主角为什么总能说对话,女主角若拒绝邀约,下一场就不能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在那些问题之间,生活开始一点点漏进去。
K17写:“我第一次做内容初审,常怕自己把别人的故事看错。”
吴静兰回:“看错至少表示有看。我在超市工作很多年,最怕客人连标价都没看就说太贵。”
信寄出去后,她才发现自己泄漏了工作。
她紧张了一晚。K17只回:“那您一定很会判断一句抱怨真正要的是折扣,还是只需要有人倾听。”
她问:“你呢?你写过吗?”
K17过很久才回:“以前替校刊写过。现在比较想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