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辰在凌晨两点零一分读到南枝的告别信。
第一遍,他以为自己越过了工作界线。
第二遍,他开始回想所有信:夜班、超市、没看标价就嫌贵的客人、对家庭生活含糊的回答。
第三遍,他盯住最后那句——她想保住那个读懂她的人,不让他因为读懂而受伤。
那不像一个作者在拒绝编辑。
像有人认出他之后,替他把门关上。
予辰站起来时撞到椅子。房间的地板发出一声闷响。
他走到走廊,隔壁房门下没有灯,却有一道极细的蓝光,几秒后也灭了。
他抬起手,没有敲。
猜测还不是事实。
只凭工作时间与几句相似的话,就把一篇成人小说扣到自己母亲身上,既冒犯作者,也冒犯她。
他退回房间,逼自己先做一件确定正确的事。
平台后台开着。
他点进案件流程,把《潮起潮落》标成“审阅者利益冲突,申请转交”。
备注栏必须填理由,他没有写亲属,只写:“可能识别投稿者真实身分,已不适合继续持有案件。”
送出后,稿件立即锁定。他失去下载与注记权限,收件匣仍可读取旧信,但不能再向南枝发送讯息。
画面跳出主管将于上班时间处理的提示。那条安静的系统文字让他第一次感到疼:他和南枝之间唯一被允许存在的通道,关上了。
他又检查了一次本机下载资料夹。
按照平台规定,案件结束后暂存档必须删除;现在案件虽只是转交,他仍先将附件移进加密封存区,没有再开。
旧信可以读,不代表每一个被授权的动作都仍该继续。
予辰还截下自己申请转交的时间与案件状态,寄到主管信箱。
做完后,凌晨两点二十。他想起青仪曾问他,等的是下一页还是那个人。现在稿件锁住,他仍想敲开隔壁房门,答案已经清楚得让他不敢动。
他躺回床上,一夜没有睡。
清晨五点半,厨房传来瓦斯炉点火声。
她今天全天班,照例煎蛋、热牛奶,把早餐摆成两份。
予辰听着每一个熟悉的声音,直到她换好制服准备出门才走出去。
她背对他穿鞋。
“妈。”
“你今天不是下午班?再睡一下。”
“我有件事要问。”
她弯腰拉鞋跟,动作没有停。“回来再说,快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