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回来了,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第一个是耿星河,第二个是一个穿着深绿色军装的男人。
那个男人比耿星河高半个头,肩章上的纹饰比耿星河多了一道金线,他的面孔让伏井出K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男人的眉眼像他记忆里的父亲,眉骨的弧度、眉尾上扬的角度、眉心那颗极淡的小痣,都一模一样;嘴巴像他记忆里的母亲,上唇略薄,下唇饱满,嘴角在不笑的时候也微微上翘。
他站姿笔直,但胸口在微微起伏,显然是小跑过来的。
接待官老周在旁边低声向这个男人重复了伏井出K之前的自我介绍。
男人拉过一把椅子,在伏井出K对面坐下来。
“您好,”他说,声音比K预想的要低沉,“我是伏井出泽,现任太阳系人类联邦武装力量监察部部长,元帅军衔。”
K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你好”,想说“很高兴见到你”,想说任何一句礼貌的、得体的、不会让自己显得太狼狈的话。但这些话全部堵在喉咙里,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翅膀挤着翅膀,谁也飞不出去。
“您说的那两位,”伏井出泽说,“正是我的父母,伏井出明,伏井出艾拉,太阳系人类联邦的第一批开拓者。”
“二百七十年前,他们作为第一批开拓者离开太阳系,那次开拓取得了很大的成功。后来他们不断往返于太阳系内外,为人类联邦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一百三十年前,他们驾驶着星辰号探测舰,最后一次踏出太阳系,从此杳无音信,连同那艘船上的其他三十五位研究员,一同消失在茫茫太空里。”
他顿了顿,目光在伏井出K脸上停留了片刻。。
“除了我,他们没有其他记录在册的孩子。”
伏井出泽看着K,他试图从那张脸上看到他阔别了一百三十年的父母的影子。但他失败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和他的父母没有分毫相像的地方。
“你是在外太空出生的吗?”伏井出泽问,他的语气里没有质问,没有怀疑,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哀伤。
K迟疑了一下。
“我有记忆以来就在仙女座边缘长大,我的父母在我三千五百岁那年去世了。我没有见过你说的那些研究员。”
他打开怀表,将表盖内侧的照片朝向伏井出泽。
伏井出泽低下头,看着那块破旧的怀表。他的手指抬起来,悬在照片上方,微微颤抖,想要触碰,又怕弄坏这个易碎的东西。
“这是他们临走前,我送给他们的礼物。”伏井出泽的声音碎了,“那年我才五岁。从那以后,我,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接待室里没有人说话,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会显得苍白又无力。
伏井出泽反复摩挲这那块旧怀表。
“我相信你。”他把怀表还给伏井出K,“我的父母不会把这份礼物无缘无故地送给一个陌生人。无论你是他们亲生的,还是收养的,你都是他们的孩子,也是太阳系的孩子。”
他站起来,向伏井出K伸出右手。
“欢迎回家,我的弟弟——伏井出K。”
伏井出K握住那只手。伏井出泽的手比他大一圈,掌心有厚厚的茧,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那只手很有力,很温暖。
K想说很多话,他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但这些话在他的喉咙里挤成一团,最后只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哽咽。
托雷基亚和泰罗对视了一眼,泰罗向伏井出泽微微欠了欠身,开口时语气礼貌而克制。
“元帅阁下,我和托雷基亚想参观一下月亮。如果方便的话,可否安排一位专员带我们四处走走?K先生和您应该有很多话要说。”
伏井出泽点了点头,侧过头对老周低声吩咐了几句。老周快步走到托雷基亚和泰罗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托雷基亚站起来,经过伏井出K身边时,他轻轻拍了拍K的肩膀。
门关上了,休息室里只剩下伏井出K、伏井出泽和贝利亚。
贝利亚没有离开,他坐在椅子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闲散。
伏井出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伏井出K。
“这位是……”
“贝利亚。”伏井出K说,“我的朋友。”
贝利亚微微点头,他的金棕色眼睛看着伏井出泽,目光平和而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