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荆转过身,长腿一跨,稳稳坐上机车,身体微微前倾,拍了拍后座,“上来。”江瞑鸩坐上去,双手小心翼翼地扶上他的腰。掌心下的腰很细,隔着布料,能摸到清晰的温度。他慢慢靠近,整张脸几乎贴在顾荆的背上,那股薄荷味更浓了。好久没这样抱过哥了。机车轰鸣一声,冲了出去,汇入夜色。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城市灯光后退,整条街道被甩到身后。顾荆骑得很稳,江瞑鸩抱着他,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定。风从江面卷上来,带着水汽。掠过一栋栋高楼,最后落在这位于云端的高空露天餐厅。室外露台没有过多装饰,白色弧形靠背座椅,大理石桌面。人站在这里,像悬在半空中。脚下是陆家嘴东方明珠,远处是蜿蜒流淌的黄浦江。顾荆坐在靠近围栏的位置,桌面上摆着简单的西餐。刀叉轻撞,发出细微的响声,在晚风中几乎听不见。他吃得不算认真,目光时不时飘向远处的江面,像是在看风景,又像是在看一片虚无。对面的江瞑鸩几乎没怎么动过食物,从他坐下来那一刻,视线就一直在顾荆身上。男人侧脸线条干净,下颚线清晰利落。他吃饭时很安静,不说话,也不刻意维持什么姿势。只是懒懒地靠在椅背上,一手托着下巴,自然地垂着眼,一口一口,慢条斯理。江瞑鸩就这样看着,目光安静,却又很沉。不动声色地将眼前的人吞噬。顾荆不是没有察觉,他放下刀叉,抿了一口水,侧过头,看向对面的人。“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他语气轻松,挑逗着问,“我眼睛上又沾东西了?”江瞑鸩被戳破心思,飞快地低下头,“没有。”顾荆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重新转回头,望向那片夜色。江风很舒服,不冷,不燥。带着点湿润的凉意,拂在脸上,能将心中积压许久的烦躁和压抑,一点点吹散。这几天,他过得不轻松。公司风波不断,外面舆论沸沸扬扬,那些藏在暗处的股东和机构虎视眈眈,一步步紧逼,像是要把他妈留下的东西连带他,全部吞吃入腹。顾荆望着黄浦江,轻声开口,像是跟对面的人说,又像是自言自语,“虚实之间的海城,很美。”这座城市,从来都是一半虚幻,一半真实。白天是西装革履、高楼耸立、秩序井然。夜里就卸下伪装,露出欲望横流、纸醉金迷的一面。每个人都戴着面具行走,笑着,哭着,算计着,挣扎着。他叹口气,声音压低,“欲望很凶猛,良心很脆弱,稍不留神,人就被本能带着走了。你要说那些机构有错,但他们只是因为被欲望裹挟,但你要说他们没错,他们也确实没良心是吧?”这句话落下来,露台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欲望,良心。他在抨击谁?抨击他们,也在抨击自己。谁不沉沦于欲望中?谁又能干干净净,从欲望里全身而退?他这一生,见过太多人为了钱、权、地位,丢掉底线,丢掉原则,丢掉曾经最看重的东西。到最后,站在高处,手握一切,却只剩下一片空洞。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欲望里挣扎。江瞑鸩盯着他被风吹得轻微晃动的发丝上,他的头发不算长,柔软地贴在额角,风一吹,就微微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清晰的眉骨。此时江面驶过一艘轮船。黄浦江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魔都,灯光璀璨,照见每个人的欲望、梦想、孤独、不甘、执念和渴望。无数人揣着梦想带着一腔热血来到这里,有人一夜成名,有人飞黄腾达,有人摔得粉身碎骨,石库门的文学巨匠,高楼大厦叱咤风云的商人,咖啡馆默默生活的服务员。这个城市给所有人机会,也给所有人绝望。这里让一切皆有可能,也让一切充满变数。魔都,让人迷茫,让人着迷,让人想要逃离,又让人无法割舍。这座困住他,也成全他的城市。露台再次陷入安静。风还在吹,灯光还在亮。江瞑鸩握着水杯的手忽然微微收紧,他像是在酝酿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小心翼翼开口,“哥,股东大会那天,我能和你一起去吗?”顾荆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江瞑鸩又补充,“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等你。”顾荆看着他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紧张和依赖,心头一动。这几个月,这小子一直陪在他身边。不说太多话,却总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顾荆忽然笑了,眼底疲惫淡去几分,点了点头,“好啊。”江瞑鸩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