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瞑鸩伏着身子少说也有十几分钟,腰部发力持续良久也不嫌弃累,就为了要他答应他无关紧要的事。顾荆慢慢仰起头目光攀爬至那张脸的下颚线、嘴唇、鼻尖、眉眼。他实在太讨厌这个人了,以前没怎么仔细观察他的长相和身形。个头在人群里显眼,不知道在国外这些年都吃了怎么长这么高。身着正装让他看起来更成熟,厚实的胸肌、宽阔的肩膀撑起挺括的西装,再往下是剪裁利落的布料在他弯腰发力骤然收紧,勾勒出腰腹。他的腰顾荆最是知道的虽然腰肢比起一般男人腰要细,但却劲瘦有力,他在江瞑鸩这年纪的时候都没他这么有耐力,腰肢这么灵活。他背对光,阴影下,眉毛此刻舒展起来,相处十几年,顾荆竟不知他眉形是冷峻的剑眉,这张脸攻击性和冲击力都在漆黑的眉毛、立体的眉弓上。眼睛该用什么形容?深情?阴郁?烦躁?顾荆觉得没什么词能形容那双眼睛,他看自己时眸子总是多变,长睫毛一垂,他就知道江瞑鸩又要开始装了。此刻的他直视顾荆,几乎没什么表情,不说话的时候冷漠又忧郁,而若他勾勾手指,他那神色层层叠叠变变,脸上瞬间浮起柔和。近距离瞧,确实推敲不出脸和身材有什么缺点在这儿一片寂寥中,他居然无法忽视江瞑鸩均匀的呼吸声,不知为什么,听在他耳中,像是焚烧他五脏六腑唯一的清凉。“以后……未来……有很多机会戴……”,江瞑鸩的声音忽地把他从思考中拉回来,顾荆与他对视一秒后又移开,稍纵即逝的对视,好像有什么东西穿过两人。江瞑鸩几乎是不间断地在他耳边说未来,以后,好像他以后的人生没有自己就要活不下去。没有谁真的离不开谁,而江瞑鸩现在也只是得不到的执念,他真的离不开顾荆?顾荆不信,这么多年他在国外不也过来了。这份关系扭曲、破碎、错乱,没有对等,尊重,本身就是一场错误。时间会冲淡一切,等到他人到中年、老年,对于人生又会有自己的看法,曾经的年少轻狂,执迷不悟过眼云烟,那个时候两人或许都忘了对方,有自己的爱人、小孩。想太多就觉得有只手在搅拌他脑子,顿时混乱无比。他看向窗外一颗接着一颗瓢泼似的砸向玻璃的雨点儿,“回去吧。”两人下了楼驱车回酒店,雨水浇在挡风玻璃上形成厚厚的水膜,挡风玻璃一刮,短暂清明后又迅速聚拢模糊一片。雨天的曼谷湿热,雨水冲刷街道,柏油路发亮,这座城市确实很自由,四季如夏,夏天的燥热让人们忘却冬天的阴郁,所以雨下得这么大,行人仍旧我行我素不打伞走在街上,摩托车也不因雨大小停止疾驰。矗立在城市中的佛塔在雨天显得更沧桑、威严,所以这个国家是造物主垂青之地。而尘世中种种不如意,仿佛都要随之而去。前面堵车,走走停停几十分钟,还在这条几十米的路上,前方的汽车尾灯被氤氲一片模糊,雨势越下越大,雨刷在眼前摆动加速冲刷,顾荆闭了闭眼,一跟江瞑鸩有语言上的交流就身心俱疲,连带着肚子都饿了。他开口,“找个地方吃饭吧,饿死了。”江瞑鸩一听转过头殷切地问,“哥,吃什么?”“随便。”,他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不仅饿还想睡觉。江瞑鸩拐弯到大路,手机导航最近的饭店,顾荆中途掀起眼皮瞧了一眼窗外,雨没有要停的迹象,手边到中控台摸索,江瞑鸩见那只修长的手乱动,一联想到顾荆的长腿,他喉结吞咽几下,附上去,“哥,找什么?”顾荆没力气收回来,只好就着暧昧的动作说,但似又觉得不对劲,江瞑鸩的手不老实起来,指腹按压顾荆关节,觉得不够还妄想插入指缝,五指相扣。顾荆缩了缩手指,却始终没抽回来,江瞑鸩紧盯前方,另外一只手若无其事地打方向盘,等待顾荆回话。顾荆垂头看了交叠的手指片刻,“渴了,有没有水?”“好像没有,”,他没回头,“我看路边有卖椰子的,你喝吗?”,他见顾荆没拒绝,愈加大胆,反常地不去插进指缝,转而翻转手掌,两指探进顾荆手心打圈揉捏。顾荆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他居然不想收回手,今天也没发生什么却让他莫名心烦意乱,这种舍不得是这纷乱的源头,焦躁感立竿见影地涌出来,他上下扫对方,正襟危坐,临危不惧。这时时间已经游离完各个手指,选择轻骚顾荆的腕骨,指尖剐蹭两人共有的红绳,双绳交叠擦拭,打眼看会以为两人手腕被一根红绳缠绕得难舍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