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沈焱柏营造的一个几乎势不可挡的“同居”氛围里,稍稍保留了一个叫“退路”的缺口。太远展览开幕之后,灰空间那边崔述很快就发来了后续反馈,有本地媒体发的新闻稿,也有展厅的现场照片。开幕之后几天看展的人都不少,大都是趁着周末去艺术区打卡的年轻人,还有一部分是冲着瑜市美院的名声去的,社媒上,也有不少网红在发贴夸“出片”。这么看来,展览的短期热度和长尾效应应该都是不错的。陆续有学生跟李畅漾联系,说有买家来联系,问画的价格,表现出购买画作收藏的意愿。学生们没什么跟藏家和画廊合作的经验,应该怎么定价,怎么跟画廊分成,怎么跟藏家交往,事无巨细都只能询问李畅漾。展览在系上的讨论度比较高,甚至大学院那边都有耳闻,把这个展览标志成了一个成功的案例,谢萍开完会回来很高兴地跟团队表示,未来把这种合作常态化的势头很好,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可行了。但美院里展览迭代快得像翻书,目前整个系里最头疼的,还是张翎那边的展览。周一,李畅漾去谢萍工作室上班,一进工作室的门,就感觉到了整个团队的低气压。工作室只有谢萍和罗夏,陈乐柠和杨鑫一早就被叫去了学校美术馆里帮忙。谢萍手边摆着一摞校史和画册,手指在键盘上“啪啪”地抡出了火星子,又焦躁地删改,她在做研讨会上张翎的发言大纲,李畅漾凑过去一看,文件名显示已经是修改的第七版。“这种东西来来回回不就这点内容?写了又改,改了又不满意,”谢萍一掌拍在桌上,“先这样吧,再让老娘改我就去把张翎的车轱辘卸了!我把大纲发给你,你先做一个ppt。”李畅漾帮谢萍沏了杯茶降火,调出以前帮张翎做过的ppt,在以前的基础上替换内容。不怪谢萍恼火,这样校际交流的研讨会和军事演习没什么区别,都是在炫耀本校成果的基础上寻求对外合作的契机,内容早都定好了,不过是变着视觉花样展示实力。张翎让谢萍改这么多版,已经是故意刁难的做法了。李畅漾的ppt做到一半,临近中午,陈乐柠从外面哭丧着脸回来了。她坐在李畅漾身边的工位上,打开了电脑,盯着屏幕直发愣。李畅漾见她脸色不对劲,才问了两句,陈乐柠就哭了起来,吓了李畅漾一跳,连忙存了ppt,抽了纸给小姑娘,问她到底怎么回事。陈乐柠委屈得不行,说是在展厅里工作得好好的,张翎过来检查展览进度,当着所有工作人员的面给小姑娘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批,指着她的鼻子说“没能力,没脑子”。这倒是张翎一贯的脾气,他自己的研究生被摔打惯了,倒能当耳旁风,陈乐柠这样面薄的小姑娘哪里经得住。李畅漾一边劝一边问她原由,陈乐柠哭得抽抽搭搭,好半天才把事情说明白。陈乐柠被安排负责展签和展览手册的打印,这种工作看似不用动脑子,准确的文字工作和最终版的排版设计都已经经过了团队的层层审核。李畅漾被张翎清理出团队之后,总体负责的人就成了林浩宇,内部工作安排出了什么问题他现在也不太清楚了,但听陈乐柠的话,工作进度的协调似乎出现了一些混乱。他们让陈乐柠去打印展签,但也没人跟她说找哪一家打印店,怎么挂账,也不给展览作品的最新信息,事情一拖再拖,已经拖到了时间表的末端。眼见着时间表上打印的死线越来越近,陈乐柠还没等到群里的确切回复,她找了谢萍经常去的打印店先记账,打印了空白展签,想当然的以为自己问过了,那边不回复就是按照手写展签来处理,结果张翎来了一看,直接就翻了脸,骂她草台班子出身,做事不讲究。现在陈乐柠拿着一堆作废的展签和一颗破碎的自尊心,没了办法。李畅漾叹了口气,先跟陈乐柠说了一个非常简单的责任划分,“谁找的你做事,你就等谁的明确回复,点对点联系,如果那边不给你明确回答,就直接打电话,对话也要记录,工作一定要留痕,否则你做的决定,责任就在你头上。”“那怎么办呀?”陈乐柠红着眼睛,六神无主地问李畅漾。“是谁跟你联系的?”李畅漾叹了口气,拿出了手机。陈乐柠报出一个名字,是李畅漾的学弟。李畅漾直接给学弟打了电话,那边接得也快,还是照老样子,称呼李畅漾“师兄”。李畅漾刚问了两句展签的事儿,学弟就抱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