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难道龙渊和鱼肠不是被单思渊盗走的吗?
思考间,阿瓦古丽伸手在他面前挥动两下,见裴云素回神,忙道:“我们快走吧,你不是还有事情想问黄胡子吗?”
是了,与其自己绞尽脑汁胡思乱想,不若找人问问清楚,裴云素点头,正要将钱袋收好后与她同往,谁料伸手一摸,钱袋空空如也,竟连一块银子也没剩了。
他立时看向阿瓦古丽,阿瓦古丽挠挠脑袋,尴尬道:“我怕钱不够,就都给她了……你,你别担心,等见到黄胡子我马上还你!阿胡拉在上,我要是骗你,就……就被烧死!”
裴云素唉的叹了口气,无奈摇头:“别说这种话了。哪能为了些银子就将你这样活生生一个人烧死?那岂不是禽兽之举?”
阿瓦古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你还挺像你们中原人说的那什么……君子的嘛。”
裴云素心说你一个胡女还知道什么君子不君子的,问她:“什么是君子?”
“不知道,”阿瓦古丽摇头,“但我觉得你应该是。”
二人顺着老妪的指示一路往前走,果真看见一间茶肆,阿瓦古丽忙上前同那掌柜说老妪教她的话,又将兜帽掀开,露出胡人面容,掌柜见状,四处张望一番后朝他们道:“同我来。”
鬼市所在简直如迷宫一般,掌柜带着他们七歪八绕、穿过羊肠一般的小巷,后又翻过断墙、钻入沟渠,不知走了多久,二人终于看见前方不远亮着一盏幽幽的灯,照亮了门帘上神秘的异邦图案。
阿瓦古丽忙跑上前,掀开门帘,伴随着叮铃一声响,屋内一人转过头来,黄发碧眼、满脸大胡子,想来就是他们要寻找的黄胡子了。
一见阿瓦古丽,黄胡子愣在原地,旋即大步上前抱住她,口中说出一连串叽里呱啦的胡语,二人交谈片刻,他这才在阿瓦古丽的指引下看向裴云素,旋即从衣袖里拿出一锭闪闪发亮的黄金递给他,用口音浓重的官话道:“你救了古丽,是我和我安答的恩人,我谢谢你。”
说着,他又朝裴云素行了一个胡人的礼节,要将手中的黄金塞给他,裴云素忙摆手拒绝:“她只借了我四两银,我取回便好。”
黄胡子闻言,古怪地看向他,仿佛见到什么新奇的东西一般。
这时阿瓦古丽又朝他说了些什么,他便不再勉强,将黄金收回去后又不知从哪里取出几块碎银递给他:“古丽说,你有问题要问我,那这些多出来的黄金便当作你支付的报酬,我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说吧,你想问什么?”
“你……”
问题到了嘴边,不知为何又有些说不出口,裴云素咬紧了嘴唇,不住眨眼,十一年前的回忆反复在脑海中浮现、重演,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挣扎良久才继续道:“你知不知道一个叫随春生的刺客?”
话音还没落地他就后悔了,鬼市老妪的话让裴云素意识到或许一切都与他这十一年来所坚信的、认定的不一样,他懊恼自己就这么冲动地将这句话问出口,而完全没想过如果事实与他的认知相悖、甚至背道而驰,那么他又该何去何从。
他挣扎、犹豫,同时还责怪自己,混乱的思绪在瞬间充斥了他的大脑,又立刻被黄胡子的回答所驱逐:“是十一年前受梁公临终嘱托,下山保护殷王一家逃离东都的那个竹影堂刺客吗?”
嗡的一声,裴云素的脑袋彻底炸开了:单思渊说的是真的,那个从小教导他们“宁毁千金诺,不救帝王家”的师父、那个日日将祖训挂在嘴边教导他们不事权贵的师父,竟然真的因此而下山吗?
他感到自己的信仰崩塌了,既然如此,那他这十一年所坚持的、所厌恶的、所仇恨的究竟算什么?
裴云素发起抖来,他感到迷茫、无措,求助般看向面前的黄胡子:“是……是他。”
“十一年前,章氏兄弟仗着先帝恩宠,专权跋扈,数次加害殷王父子,随春生护送殷王父子逃亡长安后不久,七星龙渊再现东都,他的二弟子也随之而来。”
“之后呢?随春生,他、他怎么样了?”
“不知道。但我猜他应当与他的二弟子一同回了东都,然后……”
“死了。”
与此同时,胜业坊内,单思渊说出了和黄胡子一模一样的话,他独自坐在一处隐蔽的檐角下,双腿盘起、将七星龙渊架于膝上,回答。
“是你说会将宋肇引去鬼市,现在你跟我说,我派出去的那些人都死了?!”在他身后的阴影里,叶栖风怒不可遏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