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素还要辩,又被单思渊打断:“你以为长安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大理寺和北衙禁军四处在找你,好拉你去垫背,去堵填不上的窟窿、结不了的案子?”
这番话堵得裴云素再说不出话来,他怔怔望着单思渊,嗫嚅片刻,声音响起,却不是他。
“爷。”
天已黑透了,金吾卫的火把将柜坊门前照亮,宋肇站在最前,笑眯眯看着他:“我以为你下午着急忙慌出门是为着什么大事,原是银子不够花了。还不若同我说,我给你就是了。”
他目光不错地盯着单思渊,看也没看裴云素一眼,胖掌柜见他来,目光快速在他和单思渊之间逡巡一番,黑豆眼滴溜一转,忙上前将他身后的金吾卫请入柜坊,检查银库安全。
随着金吾卫们的离去,气氛竟不知为何变得愈发紧张起来,二人对视片刻,单思渊道:“你欠我的银子多着呢。”
宋肇很快意识到单思渊这句话是在表达他为保护自己杀了许多亡命杀手,而他杀一个人要一百金——如果是宋肇的话要一万金,心情不由得又好起来:“我又不是徐掌柜,一时半刻可拿不出这么多黄金,慢慢还嘛。”
他边说边朝单思渊笑,一双漂亮的眼睛眨巴眨巴,看起来非常单纯真诚。
单思渊短促地笑了一声,似是拿他没办法。
过了一会儿,胖胖的徐掌柜又正好将金吾卫送出来,单思渊便扭头道:“闭市了,不耽搁你归家,我这便走了。”
胖掌柜诶了一声,单思渊叉手朝他一礼,转身朝宋肇走去,走出两步,又回头看向裴云素:“你,好自为之。”
不远处的宋肇这才将目光投向他身后的裴云素,诶了一声,问薛观:“这是大理寺四处在找的那竹影堂刺客吗?”
话音未落,裴云素当即警铃大作,他伸手护住身后的阿瓦古丽,另一手按在剑上,随时准备带着她杀出重围逃走。
单思渊则站在原地不动,漆黑的眼睛盯着他,像是瞄准了猎物的猛兽,眼神十分瘆人。裴云素不住想:如果单思渊出手,还能不能逃掉?
不能,肯定不能,没人能从单思渊手下逃掉。
就在他忐忑之际,站在远处端详他许久的薛观开口回话:“郎君,好像不是。”
紧绷的气氛倏地放松下来,宋肇点点头,哦了一声:“不是啊,那走吧。”
始终紧盯着他的单思渊这才收回目光,继续抬步朝宋肇走去,裴云素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看着他们离开东市,徒留一脸的莫名其妙。
待离开益丰柜坊,宋肇忽而开口:“爷。”
单思渊不语,等待他的下文。
宋肇脚步不停,边走边道:“我帮了你的忙,怎么谢我?”
“你帮我什么忙了?”单思渊反问他。
“别装了。”宋肇笑起来,扭头看他,眼睛弯弯,其中闪烁着狡黠的光,“以你的本事,难道发觉不了我带着人来了?你同那竖子说的什么拉他去垫背、去顶罪,不都是故意说给我听?我可是放过他了。”
单思渊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端详着宋肇,宋肇见状,张开双臂,大大方方的,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你欠的黄金,”单思渊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一笔勾销。”
走出两步,宋肇忙追上:“就这样?”
单思渊嗤了一声,觉得他这话问得好笑:“本金加利息,你知道你现在欠我多少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