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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香料库（第3页）

宋肇咂摸咂摸嘴，回头看了一眼远远被落在后面的柜坊：“爷，你今后干脆别当刺客了，做个放贷的多好。我出本金，利息都给你，你想赚多少赚多少。”

这话本就是个玩笑，不料单思渊思索片刻，竟真的回答他：“《杂律》有规定，‘诸公私以财物出举者，积日虽多，不得过一倍’，利息哪是我想赚多少就赚多少的？”

宋肇听他答得认真，笑容愈盛，跟朵花似的：“不够的我给你补上啊。”

“先把欠我的黄金补上。”单思渊伸手，说。

宋肇一听，啊的叫起来：“刚不是还说一笔勾销？”

“你不是不满意？”

“我的爷，我哪敢不满意。”宋肇吃了瘪，撇撇嘴，复又笑起来，“你是我祖宗，我可得捧着你、供着你。”

听着宋肇那叽里咕噜地一通胡说八道，单思渊不为所动：“你祖宗前两日还是虎子，如今倒成我了？”

这时一行人已沿着东市内部的井字街行至门前，单思渊正要出门，宋肇诶一声拉住他。

“又怎么？”

宋肇攥着他的手腕，拇指隔着衣袖摩挲了两下，笑道：“还有事儿没办呢。”

听他这样说，单思渊的目光掠过他，看向他身后的薛观及几名与他亲近的飞骑军将士，宋肇见状，嘿嘿笑起来：“爷，你该不会以为我是特意跑出来寻你的吧？”

单思渊眉峰一跳，好笑地看着他：“我可没说。”

宋肇好整以暇地与他对视片刻，又笑：“那我说了？我就是特意跑出来寻你的，但半路上又接到了旁的消息。这会儿找到你，头等要务已经办完，该去办另外的事了。”

他说完，薛观立刻接话道：“前几日金吾卫接到大理寺和家属报案，言寺中有两位评事失踪，请金吾卫帮忙寻找。适才我们出门时接到消息，在东市发现了两具尸体。”

长安东市居二坊之地，共有商铺两千余肆，以井字主街隔出不同区域，多按照行业分区。东南角除有一连通龙首渠的卸货港外，多是胡商货栈，一行人穿行而过，空气中各种西域香料的香气愈发浓郁。

尸体在一波斯香料库中被发现，东市人多口杂，此事又或涉及朝廷官员，金吾卫恐引起慌乱，秘密封锁了香料库。

时近宵禁，但库门前灯火通明，发现尸首的胡商缩着肩膀，愁眉苦脸站在一旁，双手彼此交握，闭着眼睛似在祈祷。

听见脚步声，他忙睁开眼睛，看见宋肇，当即快步迎上，用生硬的官话道：“宋将军！宋将军！”

周围金吾卫见他二人认得便没有上前阻拦，宋肇摆手示意胡商稍待，大步行至库前，朝金吾卫中郎将一礼，随即亮出鱼符：“我乃飞骑将军宋肇，听得消息，特意前来。”

中郎将查看鱼符后示意请进：“人都烂了，不知死了多久。香料的气味盖住了尸臭，直到这两日天气渐热了起来，那胡商今日清点仓库时发现不对，才匆忙去市署报了案。”

跟在他身后的宋肇若有所思，也不知究竟听没听进去，中郎将见状，又叫了一声宋将军，宋肇这才回神，却不是看他，反倒扭头看向薛观。

只见薛观神色颇有些不安，紧蹙着眉头，眼神怀疑。觉察到宋肇的目光，他肩膀一抖，忙摇了摇头。

宋肇的眉毛也蹙了起来，这时众人进得香料库，两具尸首已被抬了出来，安置在通风的地方，薛观上前将盖尸布揭开，喉间倏然发出一声惊呼，猛地直起身，撞到了站在他后面的宋肇。

“做什么？你见鬼——”

宋肇当即上前查看，原本斥责薛观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具尸首都已腐坏，已无法辨认出样貌，唯颈间伤口清晰可见。二人咽喉处都被横开了一个大口子，几乎将半个头颅都斩了下来，而自口部至被割开的咽喉，竟都塞满了沾着血的、密密麻麻的粮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