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部郎中觉察到杀意,当即惊恐后退,慌乱间被蒲团绊住、跌在地上:“你……你要做什么?”
轰隆——
电蛇劈落,将单思渊面无表情的侧脸照得惨白:“杀你。”
“你敢!”仓部郎中抄起地上的蒲团向他砸去,惊恐叫道:“这里,这里是我家佛堂,菩萨、菩萨都看着呢!你敢在菩萨面前杀生……你敢杀我?!”
听他这样说,单思渊脚步一顿,似是被仓部郎中凄厉的嘶吼声骇住了。他面朝佛龛转身,仰面端详着被烛火照得闪闪发亮的金身神像。
“你说得对。”单思渊点点头,旋即在神像的注视下抽出三根香、点燃,举过头顶、紧闭双目、口中不住喃喃祈祷,看起来十分虔诚。
仓部郎中见状,想趁这机会逃走,然手脚都被吓得发软、使不上力,想要呼救,但雨声和雷声掩盖了他的声音。他挣扎向前爬去,而就在这时,单思渊睁开了眼睛。
他感到一道冰冷的、无情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仓部郎中哆嗦转身,惊恐地看向站在他身后、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的单思渊。
“你……不能杀我!菩萨、菩萨……”
“我替你问过了。”单思渊开口,说。
在他背后,三支贡香端正地插在香炉上,乳白色的烟雾腾起,袅袅上升,模糊了神龛中的菩萨金身。
忽然,佛堂内寒光一闪,照亮了被香雾迷蒙的神像,也照亮了仓部郎中怔忪的双眼。直到喉间泛起腥甜、涌出的鲜血堵住了气管,他才自那极度恐惧中回过神来,惨白的嘴唇如离水鱼的鳃盖般不住开合,想要摄取空气,但无济于事。
“你的菩萨说,”
喷涌的鲜血渗进地砖,缓慢向前流去,神像依旧安静地、怜悯地注视着一切,注视着地上的血洼、注视着仓部郎中绝望的眼、注视着单思渊离开的背影。
“可以。”
与单思渊的声音一同落地的是一枚竹叶镖,反射银光、十分老旧。
镖身上沾着已经干了的血,被丞相捏在手中反复端详,指腹不住摩擦着已磨损的镖身,凝结的血迹被他搓下来,变作血粉,扑簌簌往下落。
轰隆——
惊雷落下,长安又下雨了。
但没关系,雨再大,也总有庇护之所。丞相出神片刻,案上的红泥小炉在这时烧滚了水,发出噗噗的声音,他将那枚竹叶镖握进掌心,隔着帕子将壶提了起来。
混黄的茶汤冒着热气,从壶嘴流出来,突然,廊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拉开,叶栖风胸膛起伏、呼吸粗重,出现在门口。丞相那双苍老浑浊的眼睛当即睁大许多,一侧眉毛扬起,询问般看向他,几息之后,叶栖风摇头。
丞相收回目光,松弛的眼皮耷拉下来,遮住了那双老眼,他好似依旧成竹在胸、处变不惊,然发抖的手出卖了他。
茶汤洒出来,浇在案上,冒出热气。
“没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好似在发抖。
“四处都找遍了,没有。”叶栖风咽下一口唾沫,摇头,“但,也不一定就被他拿走了……”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丞相忽而出言打断他,蜷起袖子擦掉了洒在案上的茶汤,“覆水难收,谁能保证这个‘不一定’?”
叶栖风无言地望着他。
恰逢此时风起,狂风打着旋将暴雨从廊外吹来,雨点浇在红泥小炉上,发出滋滋的煎熬声,扑灭火、浇湿案、将他深紫色的官服濡湿成一片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