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静得一静,丞相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两撇胡子不住发着抖。
“让大理寺……”他怒不可遏又惶恐不安,勉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把海捕文书撤回去。”
叶栖风的眼底闪烁起危险的光芒:“那宋肇?”
“杀。”丞相睁开眼睛,这一声杀与他粗重的喘息一同发出,如同年迈的兽类濒死之际发出的最后怒吼。
轰隆!
雨越下越大,街上行人稀稀拉拉的,穿着蓑衣撑着伞,匆匆往家跑。
宋肇逆着人流,独自冒雨前往,一路上只见身披蓑衣的金吾卫在各坊门前撕扯原已用浆糊粘好的捕亡令。
金吾卫们不知为何行事带着怒意,动作极为粗暴,那捕亡令本就被雨水打湿,再叫他们一揉,登时烂作一团,垃圾似的被丢在一边。撕了捕亡令,好似还不够他们泄愤,又彼此抱怨吵嚷起来:
“前几日还说要海捕,叫我等费劲巴力地贴了那么多捕亡令……”
“文书都下来了,又说撤回,朝令夕改,这算怎么回事!”
“到底还抓不抓那刺客了?大理寺这帮人办起事来稀里糊涂的。”
宋肇闻言,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榜上还贴着没撕干净的捕亡令。他停下脚步,目光在画像上流连片刻,这才缓慢下移,看向写在画像之下的姓名、籍贯、年龄,端详片刻,缓缓念出:“裴云素,剑南道人……呵。”
他没再多做停留,穿过两条街、又进了两个坊,转七拐八一同乱走,最终闪身进了东市。
咚咚的报时鼓声与金铃声一同响起,门帘在报时官申初的嘶吼声里落下,守在门口的小厮见状,上前接过他手中淅淅沥沥滴水的伞。
下雨天,柜坊里没多少客人,四处空空荡荡,胖掌柜也不知去了哪里。小厮替他收好伞,顶着张笑脸前来:“这位郎君,是要存物、还是兑银?”
他今日没穿官服,一身贵气却无法遮掩,那小厮十分有眼力,瞧出他出身富贵,提也不提典当、贷银的事,只继续道:“在咱们柜坊存物,牙税是……”
“我找徐掌柜。”宋肇掏出一小吊钱给他,“劳驾。”
小厮当即喜笑颜开,忙伸出双手将那钱捧着,连连叫着您请稍待,一边数着钱一边欢天喜地地往里跑,不多时,胖掌柜慢悠悠走了出来。
看见宋肇,他哟了一声:“稀客啊,宋将军。”
宋肇也不废话,又掏出一锭金,放在案上,伸出三根手指:“有三件事请教你。”
胖掌柜盯着那锭金看了一会儿,没收,只一扬下巴,示意先问。
宋肇:“第一件事,裴云素现在何处、做什么?”
胖掌柜:“行踪不定,但去楚王府可以找到他。如今他正在暗中调查一件秘辛。”
宋肇:“第二件事,劳你帮我查一查这三封信的来历。”
说完,他从袖中掏出那三封无名信,递给胖掌柜,那三封信分别是绑在虎子脖子上提醒他船工将被灭口、约他前往鬼市的两封,及昨日傍晚乞儿送来的第三封。胖掌柜草草翻过,点头,将信放在台面上,以金锭压住,旋即道:“最后一件事?”
“单思渊,”宋肇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到底是不是孟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