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迅速在丹墀上蔓延,顺着赤红的阶梯滴滴答答往下流,坛城内外上下俱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逆着血流而上,一同望向那道持刀立于御幄阴影中的少年身影。
最后一缕残光穿透厚重的乌云,照入大兴善寺内,宋肇背对众人、独立光影交界处,金光落在他略显单薄却挺拔的脊背上,勾勒出极为硬朗的轮廓。
飞骑将军的银铠包裹住那具躯体,不似其他武将雄壮魁梧,却自内而外地透出令人胆寒的冷硬与肃杀。
银铠之上,新鲜的、刺目的血点如泼墨般四溅,迸开血花,淅淅沥沥往下流,在他脚下积起一小滩血洼。
横刀垂在他身侧,那粘稠的、滚烫的血液正沿着冰冷雪亮的刀身蜿蜒滑落,滴入血泊之中,激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与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什、什么……”
乐安公主始终冷峻肃整的面容终于出现一丝裂痕,此前所有的运筹帷幄、胸有成竹都在那染血的孤绝背影前迅速碎裂、寸寸剥落。
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刺破掌心、染上鲜血。
在短暂的惊愕后,丞相喉间猝然爆发出一声嘶哑恐怖的大吼:“宋肇!
你做什么?!”
狂风倏止,所有的尖叫、哭号、呼救、祈祷声都好似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戛然而止,只剩下数百双惊骇欲绝的眼睛阒然无声地、难以置信地、惊恐万状地盯着那道挺拔的背影。
“做什么?”
宋肇冷厉阴鸷的声音从御幄的阴影中传来,像锤、像刀,敲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切割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他缓缓转过身来,胸口、脸上俱是鲜血,面上却带笑,咧嘴露出两颗极为尖利的虎牙,一双眼中俱是杀气腾腾:“当然是……肃清叛逆啊。”
“你胆敢弑君!
飞骑军何在——”
不待丞相将话说完,宋肇提刀大步走下丹墀,拎起那颗已如蹴鞠般滚出去老远的人头、高举手中,以比丞相更为响亮的声音怒吼道:“诸君睁大眼睛看清楚!
告诉公主、告诉相公,此人,可是圣人?!”
“圣人已龙驭宾天,此乃欺世傀儡!”
宋肇话音未落,被飞骑军重重保护起来的楚王当即高声回答,百官原还不敢看,闻言纷纷惶恐抬头,待看清被宋肇拎在手中的人头时,皆控制不住地惊呼出声:
“不……不是圣人……”
“难不成、难不成圣人真的驾崩了……”
“不可能……不可能!”
……
丞相的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跌坐在地上,紫袍脏污、幞头歪斜,形容无比狼狈。
乐安公主仍勉强维持着她的威仪与尊贵,双目赤红似恶鬼,死死瞪着宋肇,后槽牙被咬得嘎吱作响。
“宋肇,你、叛、我?”
旋即她趁人不备,一把夺过身旁飞骑军手中的横刀,斩杀两人疾步而出,举刀直指宋肇,咬牙切齿:“本宫予你衣食、赐你尊荣、给你这执掌戎轩的权柄,让你这卑微乞儿得以立于朝堂之上……”
说着,她看向楚王,美目中唯剩阴狠,“究竟是谁,给你的狗胆?!”
咚,人头落地,发出一声闷响,沿着青砖滚动片刻,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骨碌碌在乐安公主面前停下。
宋肇伸手在内衬上擦了两下,抹掉掌心的血,看着她笑起来:“殿下再造之恩,让我这卑贱野狗,也能披上一身人皮欺世盗名。”
“却不知,”
说到这里,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为肃穆凝重的神色,“这条狗,乃是食尽东都饿殍、见证白骨露野、穿越千里赤地,才终从一片死地爬到公主府前。”
他赫然举起手中横刀,那刀竟在夜幕下爆发出刺眼的光芒,犹如猎猎招展的旌旗:“今日,我站在这里,就是要为十一年前因尔等欲壑难填而饱受无妄之灾的关中百姓、因尔等党同伐异而惨遭池鱼之殃的无辜黎庶讨一个公道!”
宋肇立于丹墀之上,用尽全力爆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喝:“圣人龙驭宾天、太子东宫遇害、忠良喋血坛城,此非天灾,乃国贼窃柄、图谋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