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君,且看清楚,这巍巍长安、煌煌朝堂,究竟谁才是真正的饿鬼!”
寒光照亮了染血的坛城与乐安公主苍白的脸,宋肇持刀大步向前、刀锋滴血,跌坐在地的丞相感受到极为浓烈的杀意,惊恐起身,一把拉住乐安公主的裙摆,惊惧交加:“公主!
救我!
救我!”
乐安公主双目赤红,被背叛的暴怒在她眼底翻涌,她一脚将身旁的丞相踢开,握紧手中刀上前一步,尖声嘶叫起来:“杀了他!
杀了他!
来人!
来人!
把他们都杀了!”
话音未落,大雄宝殿之上传来碎瓦声响,为防不测在此埋伏许久的刺客得到公主命令,悍然朝毫无防备的宋肇杀来。
刀光映亮长夜,旋即被更为刺目的鳞光所取代,一声剑鸣在大兴善寺中乍响,不知藏匿在何处的单思渊闪身而来,只一式便将所有刺客斩于鱼肠剑下。
人头砰砰掉在地上,彼此碰撞,滚到乐安公主脚边,血喷得到处都是,将她的宫裙染作血色,乐安公主目眦欲裂、瞳孔骤缩、不住急喘——这已是她最后的后手。
宋肇凝视她片刻,朝左右道:“拿下。”
“谁敢!”
乐安公主怒喝一声,阴冷的目光在前来的飞骑军面上一一扫过,竟骇得他们不敢再前,“本宫乃天子之女,你们是什么东西,也配审判本宫、也配向本宫讨公道?”
“成王败寇,”
宋肇平静道,“殿下,你输了。”
“输了?哈哈,是,输了!
此天亡我!”
她仰面大笑起来,目视天穹,怒声嘶叫,“贼老天,给了本宫尊荣、给了本宫手腕、给了本宫野心,到头来,却吝啬这最后一步!
罢了,罢了……牝鸡司晨也好、祸乱朝纲也罢,成王败寇,随你们怎么说!
焉知百年之后,不会有人懂本宫之志、赞本宫之勇、叹本宫生不逢时?!”
待笑够了,她垂下头来,沉默片刻,继而举刀看向楚王:“你以为你赢了?这权柄看似通天,实则不过囚笼,今日困死本宫,明日便轮到你!”
说罢,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她挥动横刀、贴颈而刎,刹那间鲜血喷溅、兜头罩下,将她脚边的丞相浇成血人。
乐安公主面上血泪和流,她死死盯着楚王,口中涌出血来,一字一句、阴毒开口:“我就在阴曹地府里等着、看着。”
说完这句话,她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向一侧倾倒而去。
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迅速弥漫,乐安公主双目圆睁,死死瞪着头顶的天穹,死不瞑目。
“逆首已伏诛。”
宋肇站在她的尸首旁,垂目半晌、沉默半晌,最终解下铠甲上的披风,盖在乐安公主已冰凉的尸身上,“收敛了。”
飞骑军当即上前将乐安公主的尸身和已被吓得呆若木鸡的丞相带离,百官皆不敢言,面面相觑片刻,立即朝楚王跪拜。
大局已定,宋肇轻叹一口气,抬目望去,却见夜幕已经降临。
但所幸太阳明日依旧会升起,希望仍在,唯可惜人死不能复生,无论他做得再多、再好,也依旧于事无补。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又浮现起当年,四处哀鸿遍野、百姓析骨而炊,东都城内却焚香列鼎、鼓乐喧天——人皮作鼓、人骨为梆,只要轻轻一敲,洛阳、长安就噔噔咚咚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