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炽灯直直打在桌面,空气沉闷安静。
审讯室内,赵翊坐在椅子上,脊背微微靠着椅背,抬眼看向对面的祁辙与沈叙恪,语气平静地开口:“我收的都是些小钱,而且都散给下面的人了。”
祁辙指尖敲了敲桌上堆叠的案卷,目光紧紧锁定他,沉声反问:“小钱?那些经由你经手,用来支撑林舟邪教活动、购买试验药剂的钱款,你也称作小钱?”
沈叙恪翻开笔录本,拿起钢笔,做好记录的准备,缓缓开口:“把资金流转的完整过程,从头说清楚。”
赵翊坐在审讯椅里,肩膀松弛,唇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听上去轻飘飘的。
“他们孝敬我的都是二十、五十的,那些用来支撑活动、购买药剂的开销,走的全都是林舟那边的账。”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桌对面的祁辙和沈叙恪,眼神带着几分玩味,继续开口:“而且都快半个月了,你们还没有联合反邪教组织吗?”
祁辙闻言,眉峰猛地一沉,身体微微前倾,双臂交叉放在桌前:“案件线索我们自有安排,不用你来指点办案。你负责宣传、收拢资金,为林舟吸纳信徒,这些行为,本身就是邪教链条里重要的一环。”
沈叙恪握着笔,笔尖悬在笔录本上方,冷静地开口追问:“林舟的资金账户,你清楚多少?把你知道的账户信息、转账渠道全部交代。”
两人的目光直直压在赵翊身上,金属审讯椅冰凉的扶手贴着他的小臂。他微微歪着头,唇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调侃。
“这你们得问刘歆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部长。再说,我一个体育部部长来管宣传,你们觉得这能说的过去吗?”
祁辙与沈叙恪并肩坐在桌子对面,两人脸色沉沉,眉宇间覆上一层浓重的阴霾。面对赵翊这番带着挑衅的话语,他们没有动怒,也没有高声呵斥,克制住情绪,只是安静盯着他。
沈叙恪握着钢笔,笔尖轻轻点在笔录纸上,声音平稳没有起伏:“你的职务分工,我们已经知道。现在,只需要你陈述你自己参与的全部事情。”
祁辙紧跟着开口,目光牢牢锁住赵翊:“不要刻意转移话题。”
祁辙侧过头,抬手轻轻拍了拍沈叙恪的上臂,眉眼带着一丝疲惫,放缓声音开口:“你先出去跟着他们休息去。”连日高强度侦办,他打算让沈叙恪暂时歇一歇,独自留在审讯室继续审问赵翊。
沈叙恪微微颔首,捏着笔录本站起身,推门走出审讯室。警局等候区的灯光偏冷,周恺、陈余几人正零散站着,低声闲谈。沈叙恪缓步走上前,眼底带着倦意开口问道:“你那边怎么样?”
周恺后背轻靠着墙面,指尖捻着案卷的纸角,神色平静地汇报:“临东俊和武晞全招了,一个安排在10月2号开庭,另一个是10月3号开庭。”
陈余听到这话,嘴角扬起一抹轻松的笑,伸手从口袋摸出烟盒,指尖弹出一根烟递向旁边,搭话道:“陈莫桐回家美美的休息了一阵。”
徐医生从隔壁检验室走出来,抬手将身上的白大褂脱下,随意搭在小臂上,听见几人的对话,抬眼挑了下眉,伸手接过递来的烟,淡淡出声:“哦?”
陈余眼睛弯起来,脸上挂着打趣的笑意:“她说今天过来给咱们送肘子,那开心的模样,简直就差在脸上加个花花特效了。”
周恺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陈余的肩膀,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人家才休了一天就过来,你在这儿瞎高兴个啥。”
沈叙恪眉头微蹙,出声提醒:“陈余,注意点分寸。”
这也并不怪沈在这训他,陈余与陈莫桐本是初中同学,年少时陈余曾对她心生爱慕。后来陈莫桐入伍成为海军,在一次救灾任务里遇见支教老师刘醫,二人相知相恋。陈莫桐在海军服役三年后退伍,原本打算申请海上巡逻岗位,却遭到姑姑、姑父强烈反对。经由姑父托李昭爷爷拿到的推荐信,她来到内陆成为一名警察,在岗四年,直到支教结束的刘醫归来,二人方才成婚。现在刘醫死了还没一个月,陈余他这样子是又想再打陈莫桐的主意了。
徐医生指尖摩挲着烟身,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沉了下来:“得了,等案子了结,我也过去帮忙料理她丈夫的葬礼。”
祁辙此时把案卷、审讯相关工作全部交接给小陈和小李,推开审讯室的门走了出来。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还带着一点审讯熬出来的倦意,脚步松快地走向等候区的几个人,开口说道:“该问的都问了,他在里面乖乖做口供。”
他刚站定,恰好听见众人闲谈的内容,不用多问就明白了前因后果。祁辙抬眼,熟稔地白了陈余一眼,语气带着严肃的告诫:“还有你给我老实点啊,人家丈夫死了还不到一个月呢。”
陈余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神色略显窘迫,连忙收起玩笑的姿态,低声应道:“收到祁队,我知道分寸,就是随口打趣。”
周恺站在一旁,悄悄抿住嘴,压下差点溢出来的笑意。
沈叙恪眉眼冷硬,脸上没有半分多余表情,周身自带一股压迫感,旁人私下都叫他活阎王。他目光淡淡落在陈余身上,声音低沉平直,不带一丝情绪起伏:“祁队说得没错,这种玩笑不能随便开。”
祁辙侧过头拍了拍沈叙恪的肩膀,咧嘴一笑,瞬间褪去方才的严肃,一副糙汉随性的模样:“瞧瞧咱们活阎王,永远这么一本正经。行了行了,这事翻篇,大家抓紧休整,后面还有一堆案卷要整理。”
沈叙恪面色冷硬,眼皮都没抬一下,压根没搭理他。
祁辙却咧嘴笑着,半点不收敛,得寸进尺地往前半步,大手直接伸过去攥住沈叙恪的手掌,手腕微微用力,干脆和他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等候区的空气瞬间安静一瞬。一旁站着的徐医生、周恺和陈余同时顿住动作,几双眼睛悄悄瞟过来,脸上写满掩饰不住的震惊,却又不敢直接开口发问。他们纷纷移开视线,目光飘向别处,心里各自天马行空,暗暗脑补着各种各样的缘由。
徐安然率先打破这份微妙的僵持,抬手轻咳一声,脸上勉强扯出自然的神色,开口打圆场:“行了,食堂开饭了,咱们先去吃。”
周恺连忙跟着点头,脚下悄悄挪动,急着躲开这个场面:“对对对,先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