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耐心地等着,数着飞来的落花。数到第十七片的时候,老大夫来了。他两眼红红,显然是哭过了,小芋头跟在他的后头,脸上犹挂着泪珠儿。
“主子,年姐姐。”他擦了擦眼泪,叫。
我们什么都明白了,道:“恭喜。”
华太医没有说话,双肩一直在颤抖。忽然,他弯下腰,对着我和成瑜,深深地鞠了一躬:“世子,世子妃,你们将小芋头保护得这么好,还这么有本事,性子也开朗,可以想见他过得不错。大恩大德,我华洋今生难忘,就算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们。”
成瑜赶紧去扶:“华太医,使不得。能认识丁芋,是一种缘分。我们名为主仆,可在我眼里,他就如亲弟弟一般,我将他带大,也是应该。况且这些年,丁芋出色地完成了许多任务,要说报恩,早就还完了。加上您对小意的救命之恩,我们铭记心中。等到小意身子好了,我就派人将您送出京城。”
华洋摇了摇头:“不,老夫既然来了京城,就不走了。听小芋头说,你们现在处境并不十分顺利,多个人多份力量,我要留在京城帮助你们。”
“可是……”
“别可是了!我的亲孙子在这里,难道我还能放心离开吗?我会藏得好好的,争取不给你们带来麻烦。等到你们用得上我的时候,再来找我。”
京城乃天子脚下,华太医能藏到哪里呢?
我思忖着,想到了一个地方。
郡主说过,她把月月安排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如果,让华太医过去一起住,既可以藏身,还可以帮着治治月月的病。
其实我对月月能不能醒来已经不抱希望。但华太医一个老人家躲躲藏藏不能出门,日子一定无聊得紧,有个病人给他练手,可以打发时光。
想起月月,就想到郡主,想到郡主,我的脑海里又出现了大皇子那张谦谦儒雅的脸。
我尝试着问:“华太医,不知道当年孟美人产子一事,你可有印象?”
华太医一定记得。就是此事,害他家破人亡。我怕他触及记忆,牵到伤痛,不便回答,所以用了相对委婉的问法。
风卷残云,不止刮落花瓣无数,就连枝头的残叶,也跟着纷纷扬扬飘了进来。
其中一片,落到了华太医的肩上。华太医将之摘下,用两个指头一捏,叶子就碎了,随后就丢在了一旁的花盆中。
良久,他出声:“记得,怎么能不记得?孟美人是宫里少见的大善人,却死得那样冤屈。老夫真是替孟美人,不值啊!”
大皇子的身世,事关琰琰。我与成瑜,不得不弄清楚。
有了丁芋这层关系,华太医彻底站在了我们这边。
他对我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老夫在宫里多年,见过两代的娘娘,唯有孟美人,最为恬静和善。她出身不好,位份较低,可身份这东西,一山更有一山高,孟美人在娘娘堆里并不扎眼,好歹是个主子。但她对宫人,却从无不屑、凌驾之意,还时常拿出自己为数不多的月银,接济家中有亲人要看病的宫女内侍。自己则过得勉勉强强,且从不挟恩求报。”
成瑜迟疑道:“难道,就没有收买人心之嫌?”
不怪他能问出这样的问题。
大皇子朱宣的厉害,叫人难以忘怀。
谁能想到大野狼的生母,会是一只绵羊呢?
华太医肯定地回答:“绝无。她若是会筹谋,也不会落得个那样凄惨的下场。老夫只感叹,人心不古。”
我提出了憋在心中许久的疑问:“根据传言,孟美人是为了母凭子贵,服用催产药而发生了血崩。莫非,里面有奇冤?”
“正是奇冤。”华太医扶着桌子,遗憾与惋惜从眼里泄出来,“孟美人这样的人,怎么会去争宠?生产前几天,她还在问御膳房多要几个鸡蛋。可御膳房的人却说,每天的份例是固定的,不能随意坏了规矩。老夫无意间经过,看到孟美人无措的场景,心中泛酸。任何心中有情的人看到,都会觉得她可怜。”
我能明白当时孟美人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