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们都要进去搜一搜,你怕吗?”
“跟你们进去,不怕。你们有枪。”
有一个岩洞,生在很陡的山崖上。洞口长满了荆刺,要进洞去很难。17岁的彭楚政,个头小,爬山攀岩像一只山猴子似的,利索得很。只见他用手抓住长在崖头上的小竹子或小杂树什么的,身子一嗖就上去了。
“小彭,你就不要进去了,在洞口呆着,我们进去。”
来到洞口,谷指导员说。
“不,我和你们一起进去。”
“你没有枪。万一那坏蛋……”
谷指导员还是不同意。
“我不怕!”
谷指导员瞪大眼睛望着面前的这个小伙子,好大一阵,终于点了点头。
每一个山头都搜遍了,每一个岩洞都查过了,逃犯没有搜查到。搜山回来的路上,谷指导员问彭楚政:“小家伙,蛮勇敢嘛,想不想当兵呀?”
“想。当然想。”彭楚政毫不犹豫地说。
回到彭楚政家里的时候,谷指导员对彭楚政的父亲说:“彭大爹,我想向你们村里要一个兵,你肯不肯呀?”
“当解放军,光荣着哩,哪不肯呀!你要么样条件的?”
“我已经看中一个了。”
“谁?”
“这个人呀,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谷指导员卖着关子说。
“你是说楚政呀!”老人一下就明白了。
“怎么样?你舍得吗?”
“他人还小,刚刚十七岁。”
“年纪小,可胆子不小。当兵是块好料啊!你们在家里等着听我的信吧。”
就这样,1961年1月18日,彭楚政走进了绿色的军营……
屈指算算,在军营生活二十五、六个年头了。从战士、班长、排长、中队长、副营长、科长、副部长、部长到分区副司令员,献出了自己的青春岁月。军队,也给了自己不少的荣誉。当战士时,是特等射手、模范团员、五好战士;当中队长时,被军分区党委树为基层干部标兵;当武装部副部长时,被桃源县树为水利建设功臣……如今,猛一下将自己编余。编余,不就意味着转业,让自己离开生活了二十大几年的军队吗?
想起这些,他感到一身燥热,汗珠子直往外面冒。
“铁打的军营,流水的兵。穿一辈子军装的人总是少数。绝大多数人都……”
政委在他面前轻声细语地说着。
这时候,政委说了些什么,彭楚政没有听进去。他的思想,有如一条脱缰的野马,在另一个天地奔驰。他太眷恋军队了。对军队的这份感情,一下子真是难以割舍啊!突然,他的脑子里跳出了两个字:军人!什么叫军人?军人是有铁的纪律的人。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裁军一百万,是党中央重大的决策。将我编余,就是具体落实党中央的重大决策。决不是与我彭某人过不去。自己热爱军队,自己对军队有着深深的感情。就要将这份感情用到落实党中央和中央军委的决策上去。
想到这里,他觉得沉沉的身子似乎轻松了一些。
“老彭,你看,上面的命令已经下来了,什么时候开会……”
“政委,你别说了。我是一个军人,一个老军人。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既然命令已经下来了,就马上开会宣布吧!”
当天晚上,军分区党委召开会议,宣布了广州军区的命令。
散会以后,彭楚政就径直回家了。这是一件大事啊!得马上告诉自己的妻子。结婚十几年了。妻子黄道霞处处事事支持自己的工作,是一个十分明事理的女人。古语道:妻贤夫祸少。又说,好女人是一座学校。在这个家庭,道霞确是“一座学校”啊!孩子,她一人照管去了,没让楚政分半点心。家务也全由她“承包”了,从来没让楚政插过手……她是常德人。当年,他从“桃花源里可耕田”的桃源县调到湘西泸溪县武装部来的时候,她二话没说,跟他一起钻山沟。这一次,希望她也能够理解,也能想得开。
“今天,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他开门进屋的时候,老黄颇有几分意外。这些年来,他每晚都要忙到很晚才回来。有时,从外面开会或到下面检查工作回到了机关,也是先去办公室。老黄也有经验了。就不时注意看看他的办公室。如果他的办公室的窗户有了灯光,亮了,就知道他已经回来了。
“有件大事要告诉你。”
“什么大事?”
“刚才,宣布了广州军区的命令,我被编余了。”
这个消息,对黄道霞来说,不能说不感到意外。过了好一阵,她才开口说话。她没有马上表明自己的态度,而是问丈夫:“你是怎么想的?”
“我觉得,我是一个农民的儿子。是部队把我培养成为一个师级领导干部。我对部队当然是有感情的。正因为这样,我必须坚决服从部队的安排。你……”
“我,你放心。提拔也罢,编余也罢,在我心里,都没有什么两样。我们都来自农村,都不要忘了自己的根。你刚才说了,自己是一个农民的儿子。要不是参了军,你现在还不是在泽土库?还不是老农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