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江时清看着他。许愿的眼睛下面有黑眼圈,青灰色的,像两片淡淡的淤青,嵌在白净的脸上格外显眼。他问怎么了,许愿笑着说没怎么,就是想你了。江时清走过去,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许愿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温热,但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的呼吸很平稳,像潮水,一下一下的,今天有点急,像跑了很远的路。江时清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评职过了很久,许愿闷闷地开口了。“学长,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在你家人面前光明正大?”江时清看着窗外的夜色。路灯亮着,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他不知道答案。他想了很久,久到许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从他怀里退开一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淋了雨的猫。“没事,”许愿说,“我就问问。”江时清看着他,伸手抹掉他脸上没干的眼泪。“愿愿,我会跟家里说的。你等我。”许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眼角弯了。“好。”那天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谁都没睡着。星星睡在两个人中间,肚皮一起一伏,偶尔蹬一下腿。许愿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有节奏地起伏,他以为许愿睡着了,轻轻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环住他的腰。“学长。”“嗯。”“你说的是真的吗?”江时清把手覆在许愿的手上。“真的。”许愿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声音闷闷的。“那我等你。”两个人就这么躺着,谁都没再说话。许愿开始暗中调查蓝嘉宜。他没有告诉江时清,甚至没有告诉林南汐,只是借用了许家的一些人脉,开始收集蓝嘉宜工作单位的信息。许家在a市经营多年,三教九流都认识,查一个人的基本情况不是难事。他拿到了蓝嘉宜所在学校的公开资料,又通过几个渠道了解到了更内部的情况。蓝嘉宜在评高级职称,竞争很激烈,名额只有两个,符合条件的老师有六个,她是其中之一,但不是最有优势的那个。许愿坐在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资料,看了很久。蓝嘉宜的论文、课题、获奖情况、教学评估分数,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和她竞争的那几个老师,有的比她年资长,有的比她论文多,有的比她关系硬。她的胜算不算低,但也不算高,如果这时候家里出什么事,哪怕只是风言风语,都可能影响最后的评审结果。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转了很多圈。蓝嘉宜在评职称,压力很大,如果知道儿子和一个男生在一起,会是什么反应?生气、失望、觉得丢脸,这些都可以想象。但如果影响到了她的职称评审呢?同事会怎么议论?领导会怎么看?这个社会对同性恋的态度,他太清楚了。表面上的宽容和私底下的议论是两回事,他们不会当面说,但会在评审会上投反对票,会在饭桌上当谈资,会在心里给你这个人打一个问号。他关掉电脑,把那些资料从浏览记录里删掉。江时清推门进来,问他怎么还不睡。他关了台灯,说“睡了”。江时清走过来,在床边坐下,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许愿在黑暗里笑了笑。“没有。”江时清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每次有事瞒着我,都会说‘没有’。”许愿握住他的手。“学长,你每次有事瞒着我,也会说‘没有’。”两个人在黑暗中对视了几秒。谁都没再问,谁都没再说。许愿靠过去,把脸贴在江时清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很稳。他闭上眼。那些资料还在脑子里,蓝嘉宜的论文题目、课题名称、教学评估分数,一串一串的数字和文字,像刻在视网膜上,闭着眼也能看见。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蓝澜的前任男友叫周牧,模特,比她小三岁,两个人在一起不到一年,分手已经快两年了。他忽然在微博上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蓝澜,我不想再沉默了”。文章很长,措辞煽情,大意是蓝澜当年是靠他的关系才接到第一个代言,后来又靠他的资源搭上了某个制片人,才有了后来的发展。他还晒了几张合照,有两个人一起吃火锅的,有两个人一起逛街的,还有一张蓝澜靠在他肩上的自拍。照片里的蓝澜比现在年轻一些,头发短一点,笑得没心没肺,和银幕上的冷艳女明星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