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在等。”他说。林南汐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早点睡。”门关上了。许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不是江时清,是江时言。“许愿哥,我哥要去相亲了,我妈逼的。”许愿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屋里暗下来,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白惨惨的。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回了一条。“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枕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是洗衣液的味道,是家里惯用的那个牌子,薰衣草味的。他闭着眼,闻着那个熟悉的味道,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拿起手机给江时清打电话。响了三声,接了。“学长。”“嗯。”江时清的声音很闷,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听说你要去相亲……”许愿声音带着点委屈。江时清沉默了一下,“不要担心,就是见一下应付我妈。”周六下午三点,江时清坐在城西那家咖啡厅里。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是许愿送他的,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他提前十分钟到了,点了一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把咖啡杯的影子拉得很长。林知意来的时候,他正盯着那杯咖啡发呆。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头发披着,化着淡妆,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和许愿的酒窝不一样,许愿的酒窝是圆的,她的是长的。她在他对面坐下,说“你好,我是林知意”。江时清说“你好,江时清”。两个人聊了四十分钟。林知意在税务局工作一年了,平时喜欢健身、旅游、看电影。她说她看过江时清的报道,觉得他很厉害。江时清说“谢谢”。她说她以前也在a市读过书,对a市很熟悉,问他平时喜欢去哪些地方。江时清想了想,说他平时不怎么出去,都在家。她问他在家做什么,他说看案卷、做饭、养猫。她说“你还养猫啊,什么猫”。他说“白的,叫星星”。她笑了,说“名字真好听”。江时清看着她笑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那个人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酒窝是圆的,不是长的。那个人不会问他喜欢去哪里,因为那个人知道,他喜欢待在家里。那个人不会问他养什么猫,因为那只猫是他们一起养的。四十分钟后,林知意的手机响了,她说有个客户找她,得先走了。江时清说“好”。她站起来,拿起包,看了他一眼。“江时清,你是不是有心事?”江时清愣了一下。“没有。”林知意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你全程说了不到二十句话,其中十句是‘嗯’和‘谢谢’。如果你不想来,可以不用来的。”江时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林知意没等他回答,转身走了。还行江时清坐在原位,看着那杯已经凉透的美式。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淌。他拿起手机,给许愿发消息。“相亲结束了。”那边秒回。“怎么样?”“不怎么样。”许愿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包。江时清看着那个小黄人张开双臂的样子,忽然笑了。咖啡厅里有人弹钢琴,弹的是一首老歌,旋律很慢,像在讲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很好,照在对面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眯了眯眼,把那杯凉透的美式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涩的,像他此刻的心情。但他知道,家里有人在等他。那个人会做好红烧排骨,会把星星放在他腿上,会在他进门的时候说“学长,回来了”。他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出咖啡厅。阳光落在他身上,暖的。他深吸一口气,往地铁站走。江时清回到家的时候,蓝嘉宜正在客厅织围巾。毛线团放在膝盖上,针一下一下地穿,深灰色的线在她手指间绕来绕去,像某种没有尽头的循环。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放的是一个相亲节目,一个女嘉宾正在说“我觉得男生最重要的是有责任心”。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手里的针没停。“怎么样?”江时清换了鞋,把外套挂在玄关。“还行。”蓝嘉宜看着他,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还行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