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还行。”蓝嘉宜放下针,把毛线团搁在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直了。那个姿势江时清太熟悉了。她在学校训学生的时候就是这样,腰背挺直,下巴微抬,目光从略低的角度往上挑,像在审视什么。“人家姑娘怎么样?”“挺好的。”“那你怎么说的?”“没怎么说。”蓝嘉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唇抿成一条线。江时清站在客厅中间,大衣还没脱,围巾还没摘,像一个刚从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放下东西的人。他不想脱大衣,因为脱了大衣就意味着要坐下来,坐下来就意味着要面对接下来的对话。“时清,”蓝嘉宜的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种疲惫的、压着怒气的沙哑,“你到底想怎样?”江时清没说话。蓝嘉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比他矮一个头,要仰着脸才能看见他的眼睛。她的眼睛红了。“人家姑娘学历好,工作好,长得也好看。你连聊都不愿意跟人家聊,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江时清看着她。她的眼角有细纹,是这两年新长出来的,以前没有。头发里藏着几根白发,在灯光下反着光,像银丝。他忽然觉得,她老了。“妈,我累了,先回房了。”他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蓝嘉宜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江建宇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看了她一眼,又看了那扇门一眼,没说话,转身回了书房。江时言从自己房间探出头,看了看客厅,又缩回去了。初五,蓝嘉宜又安排了另一场相亲。这一次她没有提前通知,直接把人带到了家里。江时清从房间出来倒水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着一个陌生女孩了。她穿着一件粉色的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手里捧着一杯茶,正和蓝嘉宜聊天。蓝嘉宜看见他出来,笑了,那个笑容很自然,像排练过很多遍。“时清,这是你李叔叔家的女儿,李妍,幼教。你们小时候见过的,还记得吗?”江时清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水杯,水还没倒。他看着那个女孩,她冲他笑了笑,露出两个酒窝,圆的。他的手指在杯壁上紧了紧。“你好。”李妍站起来,伸出手。“你好,好久不见。”江时清握了握她的手,很快松开。蓝嘉宜在旁边说“你们聊,我去做饭”,然后进了厨房。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江时清在她对面坐下,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茶几上摆着两盘水果,一盘苹果一盘橙子,切得整整齐齐,牙签插在果肉上,像某种展览品。李妍先开口了。“听阿姨说你在a市做律师?”“嗯。”“那很厉害。我有个同学也在a市做律师,说这行挺累的。”“还好。”李妍又笑了笑。“你平时喜欢做什么?”江时清看着茶几上的果盘。苹果切得太薄了,边缘已经开始氧化,变成浅褐色。橙子切得太厚了,皮上还带着白色的经络。“看案卷。”李妍愣了一下。“就……看案卷?”“还有做饭、养猫。”李妍笑了。“你还养猫啊?什么猫?”“白的,叫星星。”“名字真好听。谁起的?”江时清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我朋友。”李妍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热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脸。“江时清,你是不是不太想相亲?”江时清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生气,没有失望,只是好奇,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对不起。”他说。李妍放下茶杯,笑了。“没事。我也是被我妈逼来的。”她站起来,拿起包,“那我先走了。你跟阿姨说,我们聊得挺好,但不合适。”江时清站起来送她到门口。她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江时清,你那个朋友,是不是你对象?”江时清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李妍看着他的表情,笑了。“行了,我知道了。”她推开门,走了出去。江时清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风吹过来,把门吹得晃了一下。蓝嘉宜从厨房探出头。“人呢?”“走了。”“怎么走了?你们聊什么了?”“聊了。不合适。”蓝嘉宜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江时清,锅铲上还沾着番茄炒蛋的汤汁,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时清,你到底要怎样?”江时清看着那滴往下淌的汤汁,滴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橘红色的印迹。“妈,我有喜欢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