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你欠我的第二件事,等你考上大学再还。”
沈渡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欠过她一件事?
他翻来覆去地想,想破了脑袋,也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对谁承诺过什么“第二件事”。他甚至不记得自己认识白老师之前见过她。
但不知为什么,他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就湿了。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声音对他说过:“你欠我三件事,将来我会来找你讨。”
他记不起那个声音,但他记得那种感觉——那感觉像三月的阳光落在冬天的雪地上,暖得让人鼻子发酸。
就像白老师第一次看他的眼神。
沈渡把那本《古文观止》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没有再做噩梦。他梦见一个穿白衣的女人,站在一片金色的花海上,冲他招了招手。他跑过去,脚下的花海变成了漫天的文字,每一个字都像一朵莲花,在空气中缓缓绽放。
他跑啊跑,怎么也跑不到她跟前。
但她一直在笑。
那笑容,比他在悬崖上见过的、比他在课堂上见过的、比他在所有梦里见过的,都要亮。
六
武曲星君在监测屏前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他收到了文曲星司发来的一条加密消息,只有一句话:
“第八世碎片聚合度更新:67%→71%。”
“增长点:梦境觉醒·第一世记忆片段。”
武曲星君看完,把消息删了,然后切了一条信道,给观音菩萨发了一条简短的问候:
“菩萨,您那第二件事,打算什么时候讨?”
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一个字:
“等。”
后面跟着一朵金色的莲花,莲花的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用墨线勾出来的笑脸。那是武曲星君认识观音菩萨几千年来,第一次看见她在消息里加表情。
他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忽然也笑了。
然后把监测屏调到了沈渡的实时画面。
画面里,那个少年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面前摊着一本翻旧了的《古文观止》,晨光落在他瘦削的肩膀上,落在他握笔的手上,落在他微微皱起的眉头上。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到《报任安书》里“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那一句时,忽然停下来,用铅笔在旁边画了一道横线,批了三个字:
“沈吟记。”
武曲星君看到这三个字,手一抖,差点把茶水洒在监测台上。
沈渡不知道自己写了这三个字。
他只是在晨光中,下意识地,写下了那个千年前的名字。
就像千年前,那个叫沈吟的少年,在白雪皑皑的悬崖上,在边塞的雪夜里,在冰河的血泊中,一遍一遍地写下那些比他的命更重的字。
一笔一划,一撇一捺。
从未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