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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焕在墓地里坐了很久,终于再次开了口:“我找到你家人了。平安符也还给了你妈妈,她一眼就认出来了。他们很关心你,问你过得怎么样。”
江焕停了下,又说:“不好意思啊,我骗了他们。”
“你爸爸问你10岁前怎么过的,我……我说我不知道。对不起,我真的说不出口。”江焕低下头,声音颤抖起来,“还有你12岁那年……我也骗了你妈妈,她身体不好,我不敢让她知道。”
江换说完,维持着这个姿势过了很久,又低声问:“你会怪我吗?”
墓碑静静伫立在风中。江焕闭上眼,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算了,不问了。”江焕盯着无字墓碑,又摇头说,“我的确对不起你。是我借用了你的名字,占了你们三年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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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慎之从第一个陵园出来,扑了空。
他本以为江换会优先考虑价格最低的陵园,这些陵园的特别服务都价值不菲,年初时的江换刚被江勇勒索,又要在二奢平台上栽了跟头,那时候他手里可支配的资金并不多。可他花了些力气让负责人说真话,却没有得到江换的信息。
还剩下两个地址,分别在东南、西北两个方向,东南方是中档陵园,距离25公里,西北方是高档陵园,距离40公里。
是去东南,还是西北?
江慎之握着方向盘,闭上了眼睛。
他罕见地静不下心,他在江焕身上产生了太多的失误,不止一次忽视了江换的异常,算错了江换的选择,就仿佛……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江换。
这种感觉令他不悦。
江慎之食指敲打方向盘,冷静地想:不对,他还是了解江焕的,江换会在自己身上省钱,给他们的礼物却非常大方。他不会在安置他弟弟上省事。
江慎之睁开眼,发动引擎朝西北的高档陵园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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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焕,我把名字还你了。”江换放下炭笔,无字墓碑上多了“江焕”两个大字。
江换端详了一会儿,还算满意,这才继续说:“我曾经用这个名字,在江家生活了三年。以前你总说你家人很好,当时我不信。可当我真的和他们住在一起,才知道原来是真的。”
江换坐下,语气轻快了几分:“你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你不要以为我在夸大,我虽然没有妈妈,可我见过别人的妈妈,从来没有哪个母亲像庄萤这样好。她、她……哎,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江换挠了挠头,有些懊恼地换了副语气:“你还记得我老家吗?以前我总不愿回家,每次都和你在外面玩到天黑才回去。我当时编了许多乱七八糟的理由,其实只有一个原因,我讨厌那个家,我不想回去。”
“可在江家时却不会,”江换眼睛亮了起来,语速越来越快,“我每次回到家都很开心,尤其是当妈妈在时,我都会觉得……”
江换忽然愣住了,像是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他安静了好一会儿,又若无其事地换了个话题:“而且有钱真好啊,我做梦都没想到,我能出国玩,去那么多有意思的地方。为什么我不能生在有钱人家呢?有时候,我一想到有人一出生就能享受那些,我就觉得命运真是不公平。”
江换一怔,忽然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下去:“对不起,我没资格说这话,命运对不起的人是你……”
可是……
他知道一切都是偷来的,可是……可是他真的好舍不得。
江换跪在墓前,肩膀颤抖起来。
“你知道吗?前几天你妈妈问我,为什么回来的是我。其实我当时听到有点儿伤心,她第一次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回来的是我,江焕,要是你还活着就好了……”
温暖的妈妈,和善的爸爸,还有江慎之……这一切都是江焕的。
他什么也不是。
风穿过墓园上空,树叶簌簌响动。江换头顶一软,抬起头,看见一片树叶从他头顶滑落。
江换出神地盯着这片树叶,压抑的悲伤如洪水般决堤,他毫无预兆地大哭起来。
墓园一隅,江慎之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他来了有一会儿了,看见江换对着墓碑说了很久的话,然后对着墓碑跪下,像个小孩儿一样嚎啕大哭。
江慎之本能地往前走去,却又在某个时刻,强迫自己停下了。他觉得,现在江换可能不想看见他……
江慎之站在原地,心脏沉得发闷。他从不知道,江换对他弟弟有这么浓重的感情。他们过去究竟一起经历了什么?
江换哭得声嘶力竭,江慎之目睹全程,却始终没有上前。
过了很久很久,江换终于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