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见微却懂。她把誓词藏得更深,淡淡道:“他们想知道,哪一版会出问题。”
哪一版出问题,问题从哪一片人群冒出来,异常就落在哪一片区。
金丝雀不是一个人,是整座城被拆成了无数只。
*
夜色降下时,灯海次第亮起。这光亮无关热闹,只透着一种被迫整齐的规整。街道如被白笔勾勒过般分明,每户门前、每条巷口都悬着灯,行人手中也各提一盏。灯光映在脸上,那些面孔却像纸糊的人偶,既无笑意,也无悲容。
祈灯会的主持人在城心高台上。
他开口时,本该有钟声,可钟没响。只有他嘴唇在动,声音被消声符磨成一层薄薄的气,落到台下已经像无意义的风。
人群照着誓词齐齐抬灯。
时见微站在灯海边缘,灯光落在她袖口上,照得那枚“复核”灰痕都像要重新浮出来。她把袖口压紧,像把手腕的黑线也压进布里。
明烬站在她的侧后方,肩背绷得紧紧的。她望着一盏盏灯,望着一张张脸,眼里那团火在急切地寻找出口,可出口始终没有踪影,那火便开始往心里烧。
就在这时,虚空里响起系统音,冰冷、清晰,每个字都像敲在颅骨上:
“检测到群体情绪波动。”
“阈值:高。”
“执行版本更新动作二:措辞禁区扩展。”
“听符功能升级:气息突变检测启用。”
从这一刻起,听符不听“声”,只听你呼吸的“波形”。
灯海里仿佛有一瞬间集体陷入了寂静,紧接着,一盏灯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灯灭的地方,一个老汉提着灯,肩膀微微一沉,像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自己甚至没意识到那口气有多重。
周围的人却全僵住了,齐刷刷看向他,像一群被训练过的猎犬,听见了不该有的喘息。
灯不是听他说什么,它听的是他那口气——忽长忽短,像要断。
老汉的手抖了抖:“我、我没……”
他想解释,嘴一张,气息又乱了一拍。
“啪!”
又一盏灯灭。
离他最近的那户人家门前的灯笼也灭了,仿佛被这气息牵连。有人立刻后退半步,这一动却带倒了身旁人的灯,灯光猛地晃了晃,像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
恐惧像瘟一样爬开。
一个年轻妇人猛地扑上前,死死捂住自家孩子的嘴。孩子的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她却愈发用力,将孩子即将出口的哭声硬生生堵回喉咙里,“别哭!你想害死我们吗!”
那孩子的眼泪滚下来,落在母亲手背上,母亲却不敢抬手擦——擦会带动呼吸,会让气息“突变”。
人群开始挤,为了远离“灭灯源”。
老汉想跑,可刚迈出一步,气息猛地急促。
灯灭的速度陡然加快——一盏、两盏、三盏,像有人在灯海里划开一道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