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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污染的秤（第3页）

沈砚低着头，像真的只是来补抄的。他笔尖在空纸上飞快划过，写下时间“丙更二刻”、位置“秤门北侧第二衡梁”、对象“衡秤梁裂纹一处，斜入纹三分”。

白砚生站在他身后半步，像个沉默的随从，目光却一直钉着裂纹。他忽然低声：“裂里那黑，不是锈。像被‘绝望汤’泡过的渣。”

“动手。”时见微轻声。

沈砚把宣纸贴上秤的裂纹处，手指沿着裂痕压住纸边。白砚生伸手挡了一下侧面的留影珠视角，动作极自然，像只是替沈砚遮风。

明烬从袖口抖出那点朱砂灰，混着掌心的汗，轻轻抹在纸上。

沈砚用笔杆的圆头，一寸寸压过纸面。

裂纹的纹路被一点点“抄”下来，纸上的朱砂灰被裂缝吃进去，留下深浅不一的线，线尾有一个小小的分叉，像某种腐蚀的脉络。

沈砚的喉咙发哑：“……有了。”他迅速把纸揭下，折成三折，按证据链流程写明经手：沈砚拓、明烬上泥、时见微封存。最后他用指甲在折角处掐出一个极小的缺口，这是值档的老习惯，方便日后复核“原件是否被换”。

时见微把那张纸贴身收进袖中，袖口一压，像把它压进骨头里。

她看着明烬，“记住，器物证据会被改口径，你们要准备它被作废。”

明烬咬住牙：“那我们还拿它干什么？”

时见微看向秤门前那一圈圈憋着气的人：“翻案不靠它，动摇人心靠它。”

*

阎照被拖下秤台时，符索拖出一条细响。

他终于回头，视线掠过人群时，他的目光在某个角落停了一瞬，像是看见了沈砚。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极轻地做了个“写”的手势。

然后他被灰衣人推入秤门后的暗廊。

暗廊尽头，是静室的方向。

人群散得很快，没有人敢多看一眼裂纹，也没有人敢多问一句“秤是不是坏了”。他们只把脖子缩回衣领里，把呼吸吞回肺里。

时见微一行人退入巷影，刚转过一个弯，远处秤门方向忽然响起统一的宣读声，像提前准备好的回音：

“告示：秤门已于今晨校准。”

“纹路缺口属正常磨损，不影响度量。”

“散布‘秤损’谣言者，视同扰乱秩序，依规，过秤。”

明烬脚步一顿，眼底火光猛然窜起。

白砚生却笑了一下，那笑意冷得让人发寒：“看见没？你们刚拿到证据，他们就先给你们写好‘作废理由’了。”

沈砚的手指死死按住袖口，那里藏着那张拓印。

时见微抬眼，声音平静得残忍：“走，再过一会儿，他们会让恐惧扩散到每一户人家。”

明烬咬牙，低声问：“阎照呢？”

时见微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他还活着，才有下一步。”

而在他们身后，秤门的告示被红印重重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