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偏殿四壁之前,目光一寸寸扫过斑驳墙面。
墙上原本应当刻满文字,千年来风吹雨打,绝大多数字迹都已经磨平消融。只有靠内侧一面石壁,被倒塌横梁遮挡住大半,隔绝风雨侵蚀,石壁之上,还留存着一部分浅浅的刻痕。
苏砚走上前,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粗糙的石面。
玉枢隔着衣衫,再次微微发热。
石壁上的刻字古老晦涩,并非现世通用文字,是千年前玄门旧时篆文。苏砚少时翻阅过不少古卷典籍,勉强能够辨认其中一小部分。
她一字一句,低声缓缓念了出来。
“天非始,墟非终;界有两途,不可独一……”
短短两行文字之后,后面大片内容已经残缺,再也无法辨认。
墟与天,并非生来便是定局。
两个世界,本不该只有一方独掌一切。
苏砚心头轻轻一震。
一直以来,他们都以为天道便是世间至高无上的规则,是万物起源。可这句残存刻字,却隐隐透出另一种可能——天道或许并不是最初的本源,它同样是后来诞生、演变而来。
“写了什么?”苏清鸢闻声睁开双眼,抬眸望来。
苏砚摇了摇头:“只剩下只言片语,完整内容已经遗失。只提到天与墟二者,不可独存。”
沈知珩也站起身,走到石壁跟前,目光落在那些模糊不清的古老纹路之上,眉头微微收拢:“如果天道与墟界本是同源,那玉枢来自墟界,能够抵御天道残雾,一切便说得通。”
就在这时,苏砚眼角余光,瞥见墙角一堆坍塌木牍。
厚厚的尘土将木牍层层覆盖,大半已经腐朽炭化,只有最底下压着的一卷兽皮简册,被掉落石板压住,隔绝空气,竟侥幸保留了下来。
她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拂去兽皮表面厚厚的积灰。
泛黄发黑的兽皮上,密密麻麻写满小字,墨迹早已黯淡,不少地方被虫蛀出细小孔洞,部分文字残缺不全,但是整体还能够勉强阅读。
正是落尘山门代代相传的——《墟契遗简》残卷。
苏砚心头微跳,将兽皮简册轻轻捧起,移到光线稍好的地方。
苏清鸢与沈知珩也立刻围了过来,三人的目光,一同落在这份跨越千年的旧世遗物之上。
兽皮开篇,便记录了上古时代,现世与墟界原本互不侵扰,各守边界。
可不知多少岁月之前,现世之中诞生出“天道意志”。它收集世间众生的秩序与信念,不断自我壮大,渐渐不甘于只做守护世界的法则,想要吞并墟界,将两方天地全部归于自己掌控之下。
墟界不甘被吞噬,两界之间爆发过无数次碰撞厮杀。
读到这里,苏砚指尖微微收紧。
原来天道并不是世间理所当然的至高主宰,它有起源,有欲望,有吞并另一方世界的野心。
遗简继续往下记载:千年前,天道已经渐渐开始渗透现世,暗中操控世人,一点点扭曲世间秩序。当时各大玄门宗门察觉到危机,众多顶尖修士集结起来,想要寻出天道的破绽,阻止它继续扩张。
落尘山门,便是当年主力之一。
可天道力量太过庞大,它不能直接亲手抹杀全部修士,便开始利用人心,挑拨离间,在玄门之中安插执雾使徒作为棋子,从内部瓦解各个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