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有。”
“物理意义上的,这层高是三米五,和您办公室应该差不多。比喻意义上的,”他顿了顿,“我住在这里,不是因为我只能住在这里,是因为我选了这里。”
林远洲看着林怀瑾,嘴角那丝笑意慢慢收了起来。他不在意林怀瑾顶嘴,在意的是顶嘴的内容,这个侄子没有被他的嘲讽激怒,没有被他的气势压住,而是用一种平静的、不卑不亢的方式,把他的话一条一条拆开,然后逐条回应。
这份定力,恰恰是林家最看重的东西。
“你选这里的理由是什么?”林远洲换了个坐姿,背靠进沙发里,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这里,”他指了指茶几上的公寓守则、沙发上的毛毯、阳台上晾的衣服,“比家里安静。”
“家里有谁吵你了?”
“没有人吵我,但所有人都在看。看我的成绩,看我的选择,看我下一步怎么走。您今天来,不也是在看吗?”
林远洲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说了一句。
“我倒要看看,你在这里能学会什么。”
三点五十分,苏千千回来了。
她今天见客户不太顺利。对方嫌她的报价高,她说服了对方半小时,最后对方说再考虑考虑。
她窝了一肚子火,准备回来找个人怼一怼泄愤,推开门的时候她还在低头看手机,嘴里喊着:“少爷,我今天被人嫌贵了。我贵吗?我哪里贵了?我的方案值那个价好不好。”
话说到一半,她看到了沙发上的人。
一个穿深灰色polo衫的中年男人,坐在她平时追剧的位置上。她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信息处理:年龄、气质、眉眼的相似度、林怀瑾站立的姿态不是慵懒地靠在门框上。
是直的,他站直了。
能让林怀瑾站直的人,要么是他害怕的人,要么是他不想在对方面前露出任何破绽的人。
“有客人。”她收回目光,语气瞬间从怼人模式切换到了礼貌但冷淡的频道。
“我二叔。”林怀瑾说。
“苏千千。”她自我介绍,没有加你好,没有伸手。她走到厨房倒了杯水,然后靠在料理台边,没有去沙发那边。
她不想坐林远洲旁边,不是因为讨厌,是因为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让她本能地想要保持距离的东西。她见过这种人,在她的客户里,在她去过的某些场合里,在偶尔需要和她母亲打交道的人里。他们说话的方式、坐的姿态、看人的角度,都是一样的。
“你是这里的租客?”林远洲看着她。
“是。”苏千千喝了一口水。
“做什么的?”
“做大学文创。”
“创业?”
“对。”
“多大了?”
“这个不太方便说。”苏千千微笑着放下杯子,她的眼神是冷的,但嘴角的弧度是标准的社交微笑,“二叔,我也跟着少爷叫您二叔吧。您是来看少爷的,不是来查户口本的,您继续,我回房间,不影响你们。”
她端起水杯往走廊走,路过林怀瑾身边时停了一下。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很短的对视,不到一秒,但信息量很大。
苏千千:这人干嘛的?你还好吗?要不要我留下来?
林怀瑾:没事,你去吧。
苏千千读懂了,但苏千千最擅长的事,就是在读懂之后依然我行我素。
她走到2号房门口,打开门,然后转身对林怀瑾说:“少爷,何龙龙今天熬了新汤底,晚上会送过来,你留二叔吃饭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妙。表面上是客套,实际上是给林怀瑾一个台阶,你要留他我就配合,你不留我就帮你赶人。
“不用。”林怀瑾说,“二叔还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