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饿不饿?”老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碗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粥还冒着热气,馒头上放着一双筷子。她走进来,把托盘放在床边的矮桌上,然后坐在床沿上,看着陈絮。
陈絮看着那碗粥,忽然觉得饿得不行。她端起碗,顾不上烫,三口两口就把粥喝完了,又抓起馒头啃了两大口,噎得直拍胸口。老妇递给她一杯水,她灌下去,继续啃馒头。
谢九音看着她吃,银白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泪,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欣慰又像是羡慕的光。
“慢点吃。”老妇说,“没人跟你抢。”
陈絮嘴里塞满了馒头,含混不清地说:“我饿。”她确实饿,但那种饿不是胃的空虚,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整个人被掏空了的饥饿。阵法消耗了她太多的灵力、血液、神识,还有一些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她需要食物来填补,但食物只能填补胃,那些说不清楚的东西,她不知道用什么来填补。
吃完最后一个馒头,她放下碗,擦了擦嘴。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等。”谢九音说,“等沈素心的意识在你的身体里重新成形。在这期间,你不能离开太素宫。九大宗门已经感知到了封印阵法的异动,他们很快就会派人来查。如果他们发现你体内有沈素心的残魂——”
“他们会把我当成秘境的一部分来处理。”陈絮接过话,“把我封起来,或者毁掉。”
谢九音没有否认。
“那你们呢?”陈絮看着沈渊,“你从秘境里跑出来了,九大宗门不会放过你吧?”
沈渊笑了。那个笑容很平静,平静到让人心里发毛。“我本来就不该存在。三百年前我就该死在秘境里了。多活的这些时间,都是借来的。九大宗门要来就来吧,我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陈絮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她自己都没想到的话:“沈素心不会希望你死的。”
沈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她不会希望任何人替她死。”陈絮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她从秘境里出来,不是为了看你们一个个为她牺牲。她出来,是因为有人在外面等她。”
沈渊沉默了很久。
窗外,天亮了。晨光从竹叶的缝隙中漏进来,在房间的地面上洒下细碎的光斑。那些光斑随着风晃动,像是活的。
谢九音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我出去一趟。”
“去哪?”
“去给九大宗门的人带个话。”她没有回头,“他们要来查,与其让他们自己来翻,不如我主动去找他们。告诉他们封印异动的原因,告诉他们秘境已经稳定,告诉他们陈絮不是威胁。也许他们能听进去。”
“如果他们听不进去呢?”老妇问。
谢九音回过头,银白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那我就在他们动手之前,先动手。”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陈絮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淡金色的印记。印记的温度比刚才高了一些,不是发烧的那种热,而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像被人用手掌捂着的那种暖。
她在心里默默地问:你听到了吗?有人为了你,要去和九大宗门翻脸。
没有回答。
但她感觉到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像是蝴蝶扇动翅膀一样的颤动,从她的胸口传遍全身。那不是语言,不是意识,而是一种比这些都更古老的、更直接的回应——
有人在。在听。在感受。
在努力地、用尽全部力量地,想要回一句“我在”。
太素宫的山门前,谢九音遇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一件白色的道袍,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剑鞘上刻着天剑宗的标志——一把直插云霄的剑。他站在山门外的石阶上,负手而立,像是在等人。晨光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很年轻的、棱角分明的脸,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