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宗的弟子。而且是身份不低的弟子——白色道袍是天剑宗内门核心弟子的服制,腰间那块玉佩上刻着一个“锋”字,那是天剑宗掌门的姓氏。
“谢九音?”年轻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叫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
谢九音停下脚步,打量着他。她不认识这张脸。一百二十年前她见过的天剑宗弟子,现在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已经变成了白发苍苍的长老。眼前这个人最多不过三十岁,不可能是当年的故人。
“你是谁?”
“天剑宗,陆锋。”年轻人微微颔首,算是行礼。“家祖陆沉渊,一百二十年前曾与阁下在秘境出口有一面之缘。”
陆沉渊。谢九音想起来了。天剑宗当年的掌门,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在九大宗门掌门联席会议上话最少但分量最重。他同意封印协议的时候只说了两个字:“可。”然后就带着天剑宗的人走了,再也没出现过。
“你祖父还好吗?”谢九音问。
“家祖已于八十年前坐化。”陆锋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临终前留下一句话,让我转交给您。”
“什么话?”
“‘归墟之事,天剑宗不参与。’”陆锋看着谢九音,“家祖的意思是,无论封印异动的原因是什么,天剑宗都不会介入。不会帮您,也不会阻止您。请您自便。”
谢九音沉默了片刻。“你专程来太素宫,就为了转告我这句话?”
“不。”陆锋向前迈了一步,目光变得锐利,“我来,是想亲眼看看。看看那个能让您等一百二十年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不在。”
“我知道。”陆锋的目光越过谢九音,看向太素宫深处的竹林,“她在里面。在太素宫那个叫陈絮的弟子体内。”
谢九音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冷的东西,像是冬天湖面下的冰水,不动声色地、慢慢地往上涌。“你怎么知道?”
“九大宗门的封印阵每十年会进行一次联合检测,检测阵法的稳定性和能量流向。三天前的检测结果显示,封印的能量有百分之三流向了太素宫方向。这个比例不大,但足够引起注意。其他宗门派出的是长老,天剑宗派出的是我。”
“所以你祖父那句‘不参与’是假的?”
“是真的。”陆锋的声音依然平静,“我不代表天剑宗。我代表我自己。”
他解开腰间的长剑,连剑带鞘放在地上。然后他退后三步,双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外,露出没有任何法器的手。
“我想见陈絮。”他说,“我一个人,不带剑,不带任何法器。你可以在旁边看着。我只是想看看,一个能让归墟秘境的核心意识转世的人,到底有什么不同。”
谢九音看着地上那柄剑。天剑宗的弟子从不离剑,剑在人在,剑亡人亡。陆锋把剑放在地上,等于把自己的命交了出来。如果他心怀不轨,谢九音可以在他拿剑之前杀他十次。
“为什么?”谢九音问。
陆锋沉默了片刻。
“因为一百二十年前,我祖父从秘境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他以前是天剑宗最冷酷的人,杀人从不眨眼。但从秘境回来之后,他开始变得……温和。他开始喝茶,开始种花,开始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站在山顶上,看着那颗金色的星。”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颗已经变成橙黄色的星。
“他坐化之前,我问他,那颗星到底是什么。他说:‘是一个人。一个为了不让任何人消失,选择让自己消失的人。’”
“他说:‘如果有一天那颗星暗了,你要替我去看看。看看那个人有没有回来。’”
谢九音看着陆锋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干净,没有算计,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像孩子一样的好奇和敬畏。
她侧身,让开了山门。
“跟我来。”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