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文学网

他后悔了（第3页）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那你现在还爱他吗？”

“我不知道。”苏念靠在座椅上，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我不要一个需要淋雨才能学会道歉的人。我不要一个要等到失去才知道珍惜的人。我不要七分。我要十分。”

电话那头，林薇轻轻笑了一声。“那你已经有了答案了。”

苏念挂了电话，重新发动车子。雨小了一些，她打开雨刷，挡风玻璃上的水被一下一下刮干净，前方的路重新清晰起来。她挂了档，打了左转向灯，重新上路。

她没有回家，而是掉头往公司的方向开回去。她忽然想起今天下班的时候，电梯间保洁阿姨正在拖地，她听见保洁阿姨跟保安大叔聊天，说了一句“今天下雨你记得关窗户”。她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办公室那扇落地窗后面还堆着今天翻完的一摞文件，要是雨打进来泡湿了，明天签合同的原件就全废了。

车开回公司门口的时候，雨已经差不多停了。她从地下车库坐电梯上楼，推门进办公室打开灯，走到落地窗前检查窗户——窗户关得好好的，是保洁阿姨在她走之前已经帮她关上了。文件安然无恙地堆在桌角，文件夹的塑料封皮在灯光下反射出哑哑的光泽。她站在那里，觉得有点好笑——她大概只是需要一个回来的理由。

检查完窗户，她转身准备离开，透过落地窗无意识地往楼下瞥了一眼。

顾行之还站在那里。

雨已经很小了，细得像牛毛，路灯的光在湿润的空气中化成一团金黄色的雾。他靠着路灯杆站着，那件她去年送他的深蓝色西装已经彻底被雨水浸透，变成了一种接近黑色的深灰。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弓着，公文包放在脚边。手里那个桂花糕的纸袋早已被雨水泡成一团纸浆，只剩一个勉强能看出形状的轮廓。

苏念站在十一楼的落地窗前，隔着被雨水打花的玻璃，看着楼下那个被淋成落汤鸡的男人。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连她自己都觉得不真实。但她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下楼。她也没有打电话。她只是拉上了窗帘，关了灯，在黑暗的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在地毯上画了一道很细很细的金线。她盯着那根金线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从消防通道走楼梯去了地下车库——她怕坐电梯会经过大堂，她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走出去。

开车回家的路上，雨彻底停了。杭州的街道被雨水洗过之后显得格外干净，路边的梧桐树叶被雨打落了一层，铺在人行道上像一层金色的地毯。她经过一家还没打烊的花店，门口桶里的白玫瑰在雨后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新鲜，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她停下车，买了一束。

花店老板娘认出了她——上回她来买花的时候，还是和顾行之一起。那时候她挑了一束向日葵，说放在新家客厅里好看。老板娘一边包花一边问她“好久没见你先生了”，她笑着说“他忙”。现在她一个人站在凌晨的花店里买白玫瑰，老板娘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多包了两层纸，在花束上系了一根银色的丝带。

“这种丝带不容易掉，下雨天也不怕。”老板娘把花递给她的时候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同为女人才能读懂的东西——不是同情，是一种温柔的默契。

苏念接过花，道了谢。回到家，她把玫瑰插进花瓶里，放在餐桌正中央。然后她洗了澡，吹了头发，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今天没回完的邮件，又把下周一会议的发言提纲打了一个初稿。做完这一切，她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红酒，站在阳台上看着雨后的夜空。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了，又圆又亮，像一枚被洗过的银币。月光洒在阳台上，也洒在她中指那枚红宝石戒指上，宝石折射出深红色的微光。

她端着红酒靠在阳台栏杆上，想起很多年前看过的一部电影里有一句台词——“人生就是不断地放下，但最遗憾的是，我们来不及好好告别。”

她已经告别过了。在巴黎的酒店里，她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遍的那段话。在公司会议室里，她公事公办地说“我们之间没有私事”。在会所的走廊里，她一字一句地说“你自由了”。她把告别的话说了三遍，一遍比一遍狠，一遍比一遍像真的。

但她知道，真正的告别不是说出来就作数的。真正的告别需要时间——需要一天又一天的不联系，需要一个又一个独自入睡的夜晚，需要在超市看到某样东西下意识拿起来又放回去的瞬间，需要手指上那枚不属于他的戒指慢慢捂热的过程。她还在这个过程中间，也许刚开始，也许已经走了一半，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方向——方向是向前的，不是回头的。

睡前，她刷了一下朋友圈。林薇发了一张自拍，配文是“周末约酒，不见不散”。陆景琛发了一张夜景，定位在外滩，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加班。她随手点了个赞，然后往下滑，看到了顾行之的头像。

他发了一条朋友圈，没有配图，只有一行字。发布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六分，大概是他从她公司楼下离开之后。

“错了就是错了。没资格要求原谅，但至少要当面说对不起。”

下面有共同好友评论：“顾总这是怎么了？”他没有回复。

苏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退出微信，关机，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

天花板上的吊灯投下一圈柔和的阴影。她闭上眼睛，红宝石戒指在黑暗中静静地贴着她的中指，凉凉的，滑滑的，像一个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温柔而坚定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