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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会疼（第2页）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陆景琛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同情，也不是心疼，而是一种更深更复杂的情绪，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里很久了，每次想说都觉得时机不对，于是只能继续让它堵着。

“七年零三个月，”他重复了一遍，“他把你说扔就扔了。”

这句话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语气里没有任何试探的意味，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观察了很久终于被证实了的事实。

苏念没有接话。她转过头看着窗外，发现这条街和她大学时经常走的那条路很像。两侧种满了梧桐树，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个金色的穹顶。落叶被晚风吹起来，在路灯下打着旋飘落，落在人行道上，落在停在路边的车顶上，落在她记忆深处那个白衣少年的影子里。那时候顾行之会骑车带着她穿过这条梧桐大道去自习室，她坐在后座上搂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听他哼歌。他哼歌永远不在调上，但她觉得那是她听过的最好听的旋律。

“到了。”陆景琛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回过神来，发现车子已经停在一家潮汕砂锅粥店的门口。店面不大，门头上挂着一块老旧的木匾，匾上的金字被岁月磨得有些斑驳，但擦得很干净。门口有几桌等位的客人坐在塑料凳上嗑瓜子，一股浓郁的粥香从店里飘出来，混着海鲜的鲜甜和姜丝的辛辣。

陆景琛显然提前订了位，不用排队就直接被领进了二楼靠窗的卡座。服务员端上来一锅热气腾腾的虾蟹粥，米粒煮得软烂开花，虾和蟹的鲜味全部融进了粥里，面上撒了一层细细的葱花和白胡椒粉。他还点了几个小菜——蚝烙煎得外焦里嫩，普宁豆酱焗鸡咸香入味，卤水拼盘切得薄而均匀。

“尝尝。”他给她盛了一碗粥，把调羹放在碗沿上，动作自然而然。

苏念喝了一口粥，整个胃都暖起来了。不是那种被辣椒和酒精刺激的灼烧感，而是一种从食道一直蔓延到指尖的、踏实的暖。她在巴黎吃了很多好东西，回国之后也吃过不少商务宴请，但没有一顿饭像这碗粥一样让她觉得舒服。没有觥筹交错，没有商业互吹，没有言外之意，就是一碗粥，热热的，鲜鲜的，放了很多姜丝和白胡椒。

“好吃吗？”

“嗯。”她点了点头，然后又喝了一口，“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潮汕粥？”

“上次在你家看到厨房里有砂锅，”陆景琛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砂锅底都烧黑了还在用，一看就是经常煮粥的。”

苏念愣了一下。上次陆景琛来她家，是两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和顾行之还没分手，陆景琛刚从纽约回国，她请他来家里吃了个便饭。顾行之那天加班没回来，她一个人做了四菜一汤招待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世交弟弟。他夸她厨艺好，她笑着说都是被逼出来的——顾行之胃不好不能老吃外卖，她专门跟张婶儿学了好几个养胃的菜。陆景琛当时没说什么，只是帮她洗了碗。

两年过去了，他居然还记得她厨房里那个烧黑的砂锅。

“你记性真好。”她说。

“分人。”他低头喝粥，语气随意得像是随口一说。

苏念没有接这个话茬，专心喝粥。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对面的建筑群次第亮起了灯光，楼下经过的行人裹紧了外套脚步匆匆。她喝完一碗粥，放下筷子，发现陆景琛没怎么吃，他面前那碗粥只喝了两口。

“你怎么不吃？”

“看你吃比我自己吃有意思。”他笑着说，然后在她翻白眼之前赶紧补了一句，“开玩笑的，我下午有个下午茶局，吃多了。”

苏念知道他说的“下午茶局”多半是跟投资人或者合作伙伴，但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真的只是喝了杯茶吃了块蛋糕。陆景琛就是这样，把所有的重量都藏在那张玩世不恭的笑脸后面，让你永远分不清他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在假装不在乎。

吃完饭，陆景琛送她回家。车子停在她公寓楼下，苏念解安全带的时候，陆景琛忽然叫住了她。

“念念。”

“嗯？”

“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苏氏下个月的年终战略会上，有一个议题是关于新能源板块的布局。你们目前在这个赛道上起步比较晚，董事会的意见也不太统一。最近有几家新能源公司找过来谈合作，其中一家背后有顾氏系的背景，你提前知道一下比较好。”

苏念的手停在安全带的卡扣上，停了两秒，然后啪嗒一声按开了。“知道了。材料你先发我邮箱，我周末看。”

“还有，”陆景琛递过来一个保温袋，上面印着刚才那家砂锅粥店的logo，“老板送的。他家自制的姜糖膏，冲水喝暖胃的。你胃不好，别老喝咖啡。”

苏念接过保温袋，透过袋口闻到了一股姜的辛辣味，中间夹杂着红糖的甜香。她把保温袋抱在怀里，抬头看着陆景琛。他也正看着她，车里昏黄的阅读灯在他眼睛深处映出一点微光，那是一种她不太敢去解读的眼神。

“景琛，”她犹豫了一下，“你对我这么好，我会习惯的。”

“那就习惯呗。”他笑了笑，伸手帮她推开车门，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我陆景琛对你好，又不是图你什么。你就是习惯了不想改了，我也没意见。”

苏念被他这句话说得愣在座椅上半晌没动。夜风从敞开的车门里灌进来，有点凉，但她的脸莫名其妙地有点热。她把保温袋抱紧了一些，下了车，走到楼道口回头看了一眼。迈巴赫还停在原地，车里的人冲她挥了挥手，然后车窗缓缓升上去，车子在夜色中无声地滑了出去。

她站在楼道口，看着尾灯消失在街角拐弯处，才转身上了楼。

打开家门，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一室寂静。她换了拖鞋，把姜糖膏放在厨房台面上，然后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夜景。餐桌上那束白玫瑰已经开了三天，有几朵花瓣边缘开始泛黄，但大部分还保持着新鲜的白色，在暗夜里静静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她拿起手机，发现自己删掉顾行之已经六个小时了。六个小时里，他没有任何反应。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通过共同好友来问一句。当然不会有——她删的是微信好友，不是手机号。如果他真的想找她，还有一百种方法。但他没有。

她说不清自己是失望还是庆幸。也许两者都有。也许她也在等一个他真正放下身段、不顾一切冲到她面前的时刻。但她更清楚的是，就算他真来了，她也不会回头了。她现在需要的不是那个让她等了七年的人回头看她一眼，她需要的是一个能让她放下所有防备、踏踏实实地喝一碗热粥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是林薇发来的微信消息，一张截图。截图上是顾行之的朋友圈，最新一条发布于半小时前。

没有配图。只有一行字。

“她把我的微信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