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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会疼（第3页）

下面共同好友的评论炸了锅。有人问“谁删你”，有人说“兄弟什么情况”，有人发了一排问号，有人直接说“是不是苏念”，还有人发了吃瓜的表情包。顾行之一条都没有回复。

林薇跟着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他从哪儿知道的？你不是刚删吗？你俩没有共同群？”

苏念盯着那行字——“她把我的微信删了”。七个字，和他平时那种公事公办的口吻完全不同。没有冷静，没有克制，没有任何商业化的措辞。就像一个普通人被重要的人删掉微信之后，在朋友圈里发了一句无处安放的失落。

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只回了林薇三个字。

“不知道。”

然后她把手机关了，去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身上，她把脸埋在掌心里站了很久。水流顺着她的脊背往下淌，浴室里全是蒸汽，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她在雾气里抬起手，看着中指上那枚红宝石戒指在水汽中折射出模糊的红光。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顾行之跟她在图书馆复习到很晚。出来的时候发现下了大雪，整个校园被白雪覆盖，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雪花落地的簌簌声。她没有带伞，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裹在她脖子上，然后牵着她的手在雪地里跑，两个人的脚印在雪地上画出了一条长长的、弯弯曲曲的线。她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一把拽住她，力气大得把她整个人都拽进了怀里。她的脸撞在他胸口上，闻到他大衣上那种洗衣液混着雪气的味道。他说“小心点”，她说“不是有你嘛”。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会接住她一辈子。

现在她知道了，没有人能接住你一辈子。你得学会自己站。

洗完澡出来，苏念裹着浴袍坐在沙发上，泡了一杯陆景琛给的姜糖膏。辛辣的姜味混着红糖的甜，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她打开电脑，调出陆景琛发来的新能源合作资料，开始一页一页地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行业数据和财务模型在她眼前展开，她用荧光笔逐段标注重点，时不时在旁边的笔记本上画一个箭头、写几行批注。

看到第三页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

合作方名单里，赫然写着一个她熟悉的名字——行远科技。备注栏里标注：行远科技旗下能源子公司，主营业务为光伏逆变器及储能系统，与苏氏新能源板块存在供应链协同潜力。

苏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合上电脑，把姜糖膏喝完，去刷牙，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早，苏念准时到达苏氏集团总部。今天她的日程表上排了三场会议，其中最重要的一场是上午十点的年终战略研讨会——苏氏所有副总裁级别以上的高管都会出席，讨论明年的业务布局和资源配置。她为此准备了整整一周，把新能源板块的市场数据和竞品分析背得滚瓜烂熟。

会议室在苏氏大厦的三十六楼，整面玻璃幕墙正对着钱塘江，视野开阔得让人心旷神怡。苏念推门进去的时候，大部分与会者已经就座了——集团CFO坐在长桌左侧，旁边是分管地产和医疗的两个资深副总裁，再往下是各条业务线的总经理。她找到自己写有座签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电脑打开，调出事先准备好的汇报PPT。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地产板块的负责人先汇报了今年的销售数据和明年的拿地计划，医疗板块的负责人讲了新药研发的进展和监管审批的时间表，CFO用了一组现金流数据把所有人的眉头都说皱了。轮到新能源板块的时候，苏念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前，用激光笔翻开了PPT的第一页。

她花二十分钟把新能源板块的市场趋势、技术路线、竞争格局和潜在机会讲得清清楚楚。从光伏产业链上下游的利润分布，到储能市场的规模预测，再到苏氏目前在新能源领域的资源禀赋和短板。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个数据都精准到小数点后一位，每个判断都有至少两个来源佐证。

“当前新能源领域最大的增长点在于储能系统。随着光伏和风电装机量的持续上升，电网对储能的需求正在爆发式增长。而储能系统的核心部件——逆变器和电池管理系统——正是苏氏旗下电子制造板块的强项。如果我们能在储能逆变器这个细分赛道建立一个稳定的供应链合作关系，苏氏的新能源业务就有望在两年内实现盈亏平衡。”

她翻到最后一页，幕布上显示出几家候选合作方的名单和简要比对。

“我建议优先跟这几家供应商接触，其中行远科技的能源子公司在逆变器技术上拥有自主专利，且产能已经通过了行业认证——”

话没说完，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头看过去。苏念也转过头，然后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顾行之站在门口。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西装里的白衬衫领子硬挺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身后跟着他的助理。他的目光越过满桌的高管落在苏念身上，那种眼神让她想起大学时代他从考场出来，一眼就在人群里找到她时的样子。但今天那个眼神里比当年多了很多东西——有些她能辨认，有些她不想辨认。

苏建国从主位上站起来，冲门口点了点头，语气沉稳而自然。“顾总到了。请进。”

顾行之走进来，在长桌唯一空着的那个位置上坐下。那个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在苏念的斜对面。他坐下之后整理了一下西装的前襟，然后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她今天穿了一套藏蓝色的西装裙，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她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握着激光笔的手指微微泛白。

苏建国环视了一圈在座的高管，语气平静地宣布：“在今天的会议开始之前，我先宣布一个事情。行远科技将成为苏氏集团新能源板块的正式战略合作伙伴。苏氏将以现金加股权的方式注资行远科技旗下能源子公司，持股比例百分之三十。同时，顾行之先生将以行远科技创始人的身份，出任苏氏集团新能源事业部的联席总经理。”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联席总经理。这个头衔在苏氏的组织架构里意味着什么，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意味着顾行之将和苏念平起平坐，共同掌管苏氏在新能源领域的全部业务。不是以合作方的身份坐在会议室外面等传召，而是以半个主人的身份坐在苏念对面，和她一起决定这条新赛道的方向。

苏念的手指在激光笔上收紧。激光笔的红色光点因为手部的微颤在幕布上晃了一下，她立刻用另一只手稳住手腕，把光点重新定格在屏幕中央。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但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爸从来没跟她提过这件事。昨天她还在跟陆景琛讨论如何评估候选合作方，今天合作方名单上名字最靠前的那一个就已经坐在了她对面，而且是以联席总经理的身份。

她看着苏建国，用眼神无声地问了一个问题——爸，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苏建国没有回应她的目光。这个掌控苏氏三十年的老江湖，在会议室里永远是一副让人猜不透的表情。他坐在长桌主位上，双手交叉放在面前的文件上，环顾全场，继续说下去。

“苏氏在新能源领域的布局是集团未来五年的核心战略。顾总在智能硬件和能源管理领域的经验，加上苏总在品牌建设和市场拓展方面的优势，是苏氏新能源板块最强的组合。这个决定董事会已经讨论过了，今天正式公布。”

他顿了顿，目光在女儿脸上停了一秒。只有一秒。但苏念从这一秒里读出了很多东西——不是算计，不是交易，是一种她自己也是后来才明白过来的东西。也许是她爸认为这对苏氏是最好的选择，也许他认为这对她本人也是一次必经的考验，也许两者皆有。但无论出发点是什么，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在苏氏，苏建国的决定一旦公布，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苏念低头翻开面前那份还带着打印余温的合作协议，目光扫过纸页上顾行之的亲笔签名。他的字迹和大学时一样，横平竖直，每一个撇捺都拉得很开。当年他在图书馆手写情书给她，开头也是这三个字：苏念，见字如晤。她当时还笑他写字太用力，纸背面都能摸到凹凸的痕迹。

她把那份协议合上，重新抬起头来。对面的顾行之正看着她，目光里有种她读不懂的复杂。她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把激光笔放在桌上，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她胃里那股翻涌的酸意暂时压了回去。

“好的，”她说，声音和平时开会时没有任何区别，平稳，专业，滴水不漏，“欢迎顾总加入。”